淚水浸濕了祁琛的衣領。
他卻混然未覺。
眸底的慵懶緩緩消散,目光暗向發沉,似突然間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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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指極慢地撫過瑤瑤的頭頂,出聲道,「劉董,沒看到我家孩子在哭嗎?」
劉董像被人打了一針,肉身一顫。
「對不起,對不起!」
他連連道歉,不停抹起了汗。
這所幼兒園的幕後老闆的命全靠祁琛吊著,是死是活全看他一句話。
天大的膽子,也不能得罪了這尊活閻王!
劉董忙轉頭去看主班,出聲道:「王老師,怎麼回事?」
王老師如實把兩個孩子的事說出來。
又道:「這種情況下,可能其中一個孩子轉學會更好。」
「誰錯誰轉學!」林知霧依舊道。
不會因為有祁琛撐腰就為所欲為,她要給瑤瑤豎立正確的人生觀。
「是。」校董連連點頭。
「祁總,沒有必要吧。」宋靖俞出聲道,「這是我宋家的家事,不勞祁總費心。」
「這是家事?」祁琛偏頭看林知霧。
唇瓣輕輕落在瑤瑤發頂,沒說一字,眼底的寵溺清晰可見。
「不是!」
林知霧連遲疑都沒有,大聲道,「瑤瑤與宋靖俞先生毫無關係!」
「那就查!」
宋可可呆呆看向祁琛。
再看看被祁琛抱在懷裡的瑤瑤。
向來被偏愛的待遇只有她有。
如今瑤瑤也有了!
瑤瑤叫他叔叔,可他給瑤瑤的寵愛跟爸爸給自己的一樣多!
人人都怕自己爸爸。
這個叔叔卻不怕!
連爸爸的命令都不聽,還要給瑤瑤出氣!
王老師連忙把早就拷貝好的監控拿出來。
眾人一起回了辦公室。
王老師把手機連了大屏幕。
片刻,屏幕里出現了瑤瑤和宋可可兩人的身影。
宋可可開口就在說林知霧的壞話,瑤瑤一再阻止她,叫她別說,宋可可就是不肯。
瑤瑤氣得要去找老師,宋可可拉她,推她。
瑤瑤的個子比較小,幾下就被宋可可推到水池邊。
眼看要掉下水,瑤瑤緊急間拉住宋可可,才一起掉了下去。
真相大白!
「看清楚了嗎?」
祁琛始終抱著瑤瑤,一隻手托著她的臀,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頭,像捧著一塊珍寶。
聲音低磁清晰。
「看清楚了,是宋可可推人,瑤瑤為了自救才拉的她。」主班和園長一致道。
推人者當然承擔主要責任!
在場的人沒有提出異議,看向宋可可時免不得打量宋靖俞和柳端雲。
家長看著人模人樣,教出來的孩子可真夠橫蠻無禮的。
說人家長壞話也就罷了,人家要告老師就推下水!
這種小孩不轉學,誰轉學?
宋可可也盯緊了屏幕里的自己。
竟識到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哇地就哭起來。
「我只是怕她受騙,想對她好,我沒有想要真推她!」
「走吧。」祁琛抱著瑤瑤率先跨出辦公室。
其他人跟著走出去。
林知霧垂頭看向哭得悽慘可憐的宋可可。
「把孩子逼成這樣,你滿意了吧!」柳端雲氣呼呼地走過來,低聲道。
林知霧抬臉看她。
平日裡高貴端莊的模樣,此時竟也現了裂縫。
所謂高貴有風度,不過因為被欺負的不是自己。
對柳端雲的黑白顛倒,林知霧並不意外,淺淺冷笑。
「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終究——」
她有意停了停,「我只是要一個孩子承認她該承認的錯誤,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她從一個好家庭抱去一個爛家庭,毀人家一輩子!」
林知霧這是赤果果在點她!
柳端雲自己做出來的虧心事哪能不記得,臉剎那間白透。
嘴裡胡亂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知霧笑笑。
遲早有一天,她會叫柳端雲明白自己說了什麼!
更會叫柳端雲知道,做過的惡是要還的!
出了幼兒園,瑤瑤還一直窩在祁琛懷裡。
小腦袋偏在他胸口,大眼睛依舊紅紅的,還在低低抽泣。
林知霧看在眼裡,心裡一陣難過。
如果不是祁琛,不知道宋靖俞要踐踏她們母女到什麼地步。
「謝謝啊,舅舅。」
林知霧加快一步追上兩人,低聲道。
祁琛唇角微微抿了抿,指腹抹過瑤瑤的臉頰,為她擦掉流下的淚。
嘴裡道,「知道長嘴就好。」
林知霧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之前自己主動找他求助的事。
祁琛平日裡不怎麼待見她,但到了關鍵時候絕不含糊。
林知霧心頭突然暖暖的。
瑤瑤今天受了委屈,有些依賴祁琛。
林知霧由著祁琛抱著她坐到后座,自己開車。
一路上總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去看瑤瑤和祁琛。
瑤瑤落了水,又哭過,沒精打采,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窩在他胸口,像只依戀的小雛鳥。
祁琛合臂攏住她。
幾年的相處,兩人間早就親密無間、默契得很。
這份默契叫林知霧有些嫉妒。
不期然,男人抬了眼。
她的目光直直撞入男人眼底。
林知霧慌了神,不敢與他對視。
忙轉了臉
背後似傳來嘲諷的一哼。
林知霧沒敢確認,視線亂飄。
到家後,瑤瑤醒了。
情緒已經恢復。
大眼睛裡又有了光彩。
見林知霧眼底有自責,主動安慰她,「媽媽,別難過,咱們有叔叔,叔叔不會讓人欺負我們的!」
林知霧抱住瑤瑤。
感受著懷裡軟軟的小身子,心口酸酸甜甜。
其實以前祁琛也很護著她。
每次有人欺負她,秦漣漪打不過就找祁琛。
祁琛一定會把那些人整得服服貼貼。
她真真實實把他當過舅舅,當自己的親人。
後來唐婉南教育她,說女孩子不該沒臉沒皮,祁琛是秦漣漪的舅舅,幫她也只是因為外甥女的面子。
她動不動找人家幫忙,是對祁琛的打擾。
也會叫祁琛覺得秦漣漪愛鬧事,影響了他們一家人的關係。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唐婉南不是自己親媽,只當她的話是一個母親對一個女兒發自內心的教導,聽進去了。
主動疏遠了祁琛,受了欺負也不敢再叫秦漣漪知道。
或許唐婉南的居心不良,但祁琛之後在公開場合遇到她果然沒有再靠近。
不是沒難受過。
但祁琛終究只是秦漣漪的舅舅,與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沒有理由更沒有立場要求他理睬自己。
之後沒兩年祁琛就出了國。
他們之間愈行愈遠。
要不是瑤瑤生病秦漣漪給他打了電話,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聯繫。
林知霧收回思緒,抿了抿唇。
秦漣漪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知知,我媽剛剛又找我舅催婚了。」
這種事在祁家並不少發生。
秦漣漪的媽比祁琛大了近二十歲。
祁琛的父母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催婚的事理所當然落到了這個大姐身上。
林知霧見怪不怪地嗯了一聲。
秦漣漪有些急,「我想說的不是我媽催婚,是我舅,他竟然破天荒說有喜歡的人,還說是個喜歡了好久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