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太坐在囚車裡痛哭時，旁邊的大魏兵士卻並不覺得她可憐，只覺得十分噁心。
於是，離得最近的兩人，就把聶百征是如何被暖春砍斷半邊脖子，慘死當場的情形，繪聲繪色的描述給了聶老太聽。
聶老太起先還不信。
畢竟暖春是那麼在意聶百征。
哪怕她自己身陷北戎，也還想著要把聶百征弄過來過好日子。
她是捨不得他的啊！
她怎麼可能砍他呢？
「暖春那個廢物點心，連一盆水都搬不動，她如何殺人？不可能！你們一定是騙我的！你們無非就是想嚇死我罷了！」聶老太振振有詞。
押送兵冷笑，「你不信可以等回到大魏之後，自己去問啊。問一百個人，一百個人都會這麼回答你！你兒子就是死在你兒媳劍下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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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太捂住耳朵，堅決不聽。
她不相信征兒會死的這麼慘！
暖春明明只是一個低賤的罪奴！
要不是她的征兒把她救回來，她早就是軍營後方被萬人騎的牲口了！
哪可能還有後面這些事？
她如何能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下這種毒手？
押送兵們聽見聶老太的喃喃自語，都快要笑死了。
「救命恩人？你們家在娶暖春進門那日，還要劃爛她的臉呢！就這種救命恩人，不要也罷了吧？！而且，她從罪奴營逃到北戎，也是憑她自己，有你們啥事啊？她把你帶到北戎，還讓你這個死老太婆過上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她該是你的救命恩人才對！」
「放屁！」聶老太噴著口水痛罵道：「她是賤人！是罪奴！」
因為她喊的聲音太大了，幾個押送兵唯恐驚動了前邊的大將軍和顧將軍。
畢竟，縣主曾經也被打為罪奴。
要是縱容這個老太婆繼續大喊大叫，冒犯了縣主，一會兒大將軍他們怪罪下來怎麼辦？
其中一個押送兵的家裡人是屠戶，最懂怎麼讓動物活著但是發不出聲音了。
趁著聶老太還沒有喊得驚天動地的時候，他鑽進囚車，掏出自己隨身備用的小長鉤子，快准狠的割了聶老太的聲帶。
聶老太吐出滿口鮮血，感覺疼得快要死過去了！
可是，她捂著喉嚨，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了！
喉頭只剩下嚯嚯的出氣聲。
聶老太終於意識到自己要完蛋了。
她本來是想到自己還有聶千勝和鐵頭，心想著自己回到了大魏，也不是全無依靠！
無論到時候要怎麼懲罰，她就把一切都推給暖春就行了！
可是，她不會寫字，如果要控訴自己是被害的，必須痛哭流涕的親口訴說。
而現在，她嗓子壞了！
她說不了話了！
她也許都不能等到兩個兒子來救她，就要死在劊子手的大刀之下了！
恐懼如同漫長黑夜一般，籠罩在了聶老太心頭。
而押送兵們看她眼珠子左右快速亂動，唯恐她在想什麼壞主意報復他們，心中頓時生出新的恨意。
這個老太婆早就已經叛離了大魏，她就是個反賊！
既然已經生出了反叛的心，就不是他們的同胞了！
如此罪大惡極的歹人，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只不過是因為大將軍仁厚，非要把她帶回去……
不然，真該在北戎就凌遲的！
誰知道她這種禍害回去又會搞出什麼新花樣？
押送兵們面面相覷，心裡又生出了新的點子。
「老太婆，你不會還想著你家裡其他人能來救你吧？」
「實話告訴你！你另外兩個兒子也已經被定為罪奴，發配去大魏最南邊的南疆當罪奴了！」
「你知道南疆挨著青桑國吧？但你肯定不知道，南疆的罪奴經常被當成牲口賣給青桑國的農戶的！」
「那些農戶一輩子娶不到妻，連山上的羊都被他們抓來當媳婦，夜裡帶著房中，折騰得嗷嗷亂叫，你兩個兒子長得清秀，應該挺受那些老農戶的喜歡！」
「十個銅板就能把罪奴帶回去當媳婦了……老太婆，你真該後悔自己生的不是女兒，而是沒用的兒子啊！」
「哈哈哈！」
押送兵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聶老太不想相信，可那些話就是不停的往她腦子裡鑽。
她明明有四個兒子，明明曾是村里最風光的女人啊！
那時人人都說她將來日子一定美滿幸福，畢竟四個兒子呢！
有一個出息了就了不得啊！
她這會兒明明應該是坐享成果的百福老人啊！
可是，她的大兒子死於痢疾。
老二被暖春那個娼婦砍死！
老三、老四受牽連，成了罪奴，被發配南疆……
她年紀這麼大了，身上還有諸多病痛，老頭也已經撒手人寰，離她而去了，她回去大魏，要被當眾遊街，被他們扔臭雞蛋，還可能要被五馬分屍……
這種人生還有什麼活頭？
她沒有未來了！
只不過是閻王今天不收她，想讓她在陽間再多受點活罪罷了！
聶老太越想越害怕。
越想越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去大魏，而是去鬼門關！
恐懼讓她突然變得勇敢！
她看向囚車一腳的刺釘，卯足了勁，狠狠撞了上去。
「大將軍！叛賊自盡了！」
押送兵們急匆匆稟報。
霍連華停下馬，冷冷的往後方看了一眼。
「既然已經死了，就丟在北戎餵狼吧。反正她選了這裡，她也不想回大魏了。」
於是，還沒徹底斷氣的聶老太，就這麼帶著一身血污，被丟在了北戎的荒漠裡。
等大魏的車馬走了，她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勝利的笑容。
「我沒死……老天爺沒讓我死！……」
可是，聶老太剛坐起來，就看見不遠處的巨石背後，露出幾雙率森森的眼睛。
那是……野狼？！
「救我！救我！！！」
聶老太向著遠處只剩下一絲殘影的大魏軍拼命爬去。
但聞血而來的野狼，早就飢腸轆轆。
……
葉清秋順利回到了大魏。
一個月不見，這裡的草木生長得更加茂盛了。
「我都快有些認不出這裡了呢。這還是咱們那個荒原漠北嗎？」
葉清秋在馬背上笑說道。
儘管這一路上日夜兼程的往回趕，風吹日曬，讓她的臉蛋不那麼白淨，皮膚也不那麼細膩，但當她的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她看見大家的眼裡都亮晶晶的。
仿佛她有多美似的。
「大家怎麼如此看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葉清秋摸了摸自己長出了好一截頭髮的寸頭，笑嘻嘻。
不管怎麼說，她終於回來了。
回來真好。
她又可以繼續干她的大事了！
石馬河的水還沒有變清澈。
她的稻米也還沒有種得大魏每個角落都是。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