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有人著急給葉清秋和顧景驍立碑。
因為冰冷的石碑無法寫全葉清秋的故事。
就連顧大娘也在身邊人的默默帶動下,慢慢想通:
即便他們的肉身不在了,但他們的精神和信念仍然留存在世間,他們是以另外一種形式更長久的活著!
顧大娘也變得忙活起來。
她之前只知道用竹篾編織食用的竹筐、竹簍、簸箕等等農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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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於團圓平安兩姐妹在趙嬌嬌和羅寶珠的教導下,學會了用身邊常見的植物汁液和特殊石頭,製作成不同顏色的染料。
這兩姐妹又把這些小小的技藝交給了顧大娘。
顧大娘有一日突發奇想,就用竹篾照著菜園子裡的白菜,做了竹編白菜。
自己拿染料給竹篾點上了深褐色和綠色的裝飾,讓竹編白菜看起來更加栩栩如生。
霜葉和紅梅見到之後十分欣喜。
「老夫人,你這手藝分明,可以做出更好、更漂亮的東西!」
顧大娘起先也沒覺得自己能幹多大的事情,但還是在霜葉和紅梅的雙重鼓勵下,開始嘗試用竹篾做其他的一些花卉植物。
霜葉說:「花開花謝終有時,但竹編的植物卻可以存活很久很久!老夫人,你看那些文人墨客,春日時偏偏惦記梅花,看不見真的梅花,便通過賞畫來填補自己的思梅之情……若是老夫人能做出梅花,那喜歡梅花的人便能一年四季都看見它,叫人如何不歡喜呢?」
顧大娘悵然失神,只覺得這好像也是另外一種方式的生命延續,便又在竹編白菜後,做出了竹編梅枝。
而在顧大娘忙碌的這些日子裡,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田莊周圍的水塘里竟能長出荷花了。
荷花這種植物在邊關看起來簡直就是異類。
許多人聽說平康莊周圍的水塘里長了荷花,紛紛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看稀奇。
顧大娘又就著荷花的樣子,做出了一大批竹編荷花。
劉進把顧大娘編出的這些竹器放在自己的香料鋪子裡賣,大受歡迎。
漸漸的,清秋堂的聲名走出了邊關三城,走向了國境更遠的地方。
哪怕劉進還沒來得及將清秋堂開出第二店,第三店,從其他各處來邊關的行商走販們,也都一個個慕名前來。
顧家的日子似乎在大家的共同幫助下,逐漸走上了正軌。
顧大娘母女的心情,慢慢變得平和柔順。
唯有霍連華和蕭辰還日日夜夜惦記著要想辦法殺去北戎,將北戎王庭徹底踏平!
又是一個炎熱的午後。
霍連華從噩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的抓起手邊的長劍,雙目猩紅的想要衝向西北方向,見一個北戎人就殺一個北戎人,好為他的義女葉清秋報仇。
但這時,傳令兵滿頭大汗,匆匆來報。
「大將軍!北戎王庭派了代表前來!說是來送珍寶奇材!」
霍連華尚未從噩夢帶來的憤怒中走出,聽到北戎王庭四個字,他顧不上想那麼多該不該的了,提起劍就衝出了大營,直奔邊防長城。
可當他騎著馬領著兵,準備打開城門衝出去,把那幾個北戎王庭的使臣給殺了時,卻發現,坐在那豪華馬車上的兩張面孔,他認識!
「星辰?!」
「明月?!」
早就已經忍耐多時的星辰明月立即跳下馬車,恭敬的向霍連華單膝而跪。
「大將軍!我們回來了!」
霍連華明顯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在顫抖。
他想要冷靜下來,虛扶她們站起,可他只要一抬手臂,就察覺到手臂酥酥麻麻的,像是剛裝上的新手似的,完全不受控制。
他明明想對她們說:
你們辛苦了,受罪了,回來了就好!
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質問:
「為何現在才回來?為何坐著北戎王庭的車駕?」
明月和星辰不慌不忙:「還請大將軍移步營帳中議事,聽我等細細道來!」
霍連華強忍著想要問葉清秋和顧景驍下落的衝動,將她們倆接了進來。
其他同行而來的北戎人,全被軟禁在邊關軍的控制下,不得自由活動。
好不容易到了大將軍營帳,明月的腳步還沒有站定,便迫不及待的告訴霍連華:
「大將軍,縣主和顧將軍一切都好!這些日子讓你擔心了!」
霍連華背對著她們,冷笑了一聲:「哦?她也步入此前叛賊的後路,認北戎王庭當爹了?」
星辰徐徐道:「縣主此前控制住北戎王庭後,正是擔心回大魏之後會被誤會,所以沒有著急回來。她說,她的目的不是要去與北戎議和,而是要不費一兵一卒,直接把北戎政權拿在自己手裡!」
「哼,她倒是敢想!」
霍連華氣哼哼的,「她一介弱質女流,如何能控制得了整個北戎王庭?簡直痴人說夢!」
星辰暗暗撇嘴,心想著哪怕就憑縣主一人,她也確實能夠做到!
明月比星辰更為冷靜,迂迴了一下才說:
「若是只有縣主,一人確實難以做到。但這次有顧將軍與縣主協同作戰,縣主帶著我們四人,一路殺進了北戎王庭,所有敢站出來反抗縣主的王室中人,都在其他人眼中平白無故當場死亡。」
霍連華聽得直皺眉。
他感覺自己聽懂了明月說出的每一個字,但卻又沒有完全聽懂這話里的意思。
什麼叫做在其他人眼中平白無故的死亡?
但是,霍連華覺得這也不是最重要的。
「他們人呢?」
他現在只想知道,葉清秋和顧景驍是不是還好好活著。
明月莞爾一笑,「請大將軍放心,縣主已經穩穩拿住北戎王庭。我等此番運送寶物歸來,就是按照縣主的計劃做空北戎國庫,再一點點將北戎吞噬,讓他們心悅誠服的歸順大魏。」
霍連華冷哼。
「他們一個農婦,一個武夫,還能知道怎麼做空北戎王室?這話你們自己聽了不想笑嗎?」
明月和星辰抬起清亮的眼睛,用沉默的目光回應著霍連華的嘲弄。
她們不想笑。
因為她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笑的。
她們親耳聽到過葉清秋描述她吞併北戎的計劃。
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有理有據。
他們幾個人感覺自己腦子加起來都不如她一個人的好用。
他們私底下曾經反覆推敲葉清秋的規劃,但並不能找出任何紕漏。
明月甚至覺得:
葉清秋可能以前就參與過朝堂議事!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因為大家都知道葉靜秋在成為罪奴之前,也只不過是曾經的國公府的一等丫鬟罷了。
不過民間也流傳著一種說法,這大戶人家的一等丫鬟,堪比五品官家的千金小姐。
因為高門大戶的一等丫鬟跟著公子小姐們讀書開蒙,待人接物,遊走在充斥著禮教規矩和各種心眼子的場合。
長此以往,耳濡目染的,便養出了尋常人不可比擬的眼光見識和心胸氣度!
所以,她能想到如何取代北戎王庭,接管北戎的臣民,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過,葉清秋叮囑過明月她們,叫她們不必誇讚她。
葉清秋為自己打入北戎王庭的驚人之舉,想的是另一番解釋。
「大將軍,縣主說,她一個普通婦人,哪有治國之姿?她帶著我們殺入北戎王庭時,想的壓根就不是要怎麼接管一個部族,而是要替顧將軍報仇。他們北戎不把咱們當人看,不把顧將軍放在眼裡,她就要打回去,讓他們都服服帖帖認輸!」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小看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