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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

  蕭辰口碑大逆轉的那段日子,平康莊也不大太平。

  顧大娘原本是閉門謝客,誰也不見的。

  但是,一位東邊來的藩商,堅持上門求見,要拜訪顧大娘。

  「嬸子,要不是昭寧縣主當初贈我蔣氏商記的玉牌,護我平安離開邊關,回到家鄉……早就沒有今日的我了!我能活到今天,還重振我劉氏門楣,多虧了縣主幫我啊!」

  曾經因為一堆臭魚爛貝和葉清秋結緣的藩商劉進,自從重新發家之後,就著急想要來邊關報恩。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邊關變數如此之大,他一心惦記報恩,卻還是來晚一步!

  顧大娘心神大損,不想見任何人。

  哪怕劉進一連十幾日,每天都來求顧大娘收下他帶來報恩的禮物,但都被顧大娘拒絕了。

  門房二喜,以及顧團圓她們兩姐妹,都知道顧大娘心裡是最苦的。

  畢竟白髮人送黑髮人,何其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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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顧平安也每天都在提醒顧團圓:「二姐!大哥和嫂子不在,我們要替他們保護好阿娘!阿娘再這樣下去肯定要生病的!她不想見人,咱們就給家裡添添喜氣,想辦法接待客人,收拾家裡……干點啥都好!讓家裡動起來!」

  二喜很贊成顧平安的想法。

  南瓜也悄悄支持顧平安。

  他說:「要是大娘發現你們待客,生你們的氣,我就替你們挨打!我皮糙肉厚,扛揍!」

  顧團圓看著周圍的人都努力出謀劃策,這一刻,她突然間明白:

  這個家從此沒有頂樑柱了。

  大哥大嫂不在,她就是最大的孩子。

  她要贍養阿娘,要照顧好小貝,還要守住大哥大嫂努力掙回來的這個莊子。

  剛開始意識到這一點的幾天,她的內心還是很沮喪。

  因為她已經習慣在大哥這把遮陽傘下生活了。

  有大哥在,她其實也是家裡可以胡亂撒氣的任性小姑娘。

  而大哥不在,能幹的仙女大嫂也隨大哥而去了,或許現在莊子上還看不出什麼問題,但時間久了,麻煩一定會一點點暴露出來的。

  若是這個家裡沒有能夠扛事的人,遲早要被人吃干抹淨!

  眼前的好日子是過不了幾天的!

  顧團圓有很多害怕和惶恐。

  但她也想到,葉清秋還在家裡時,總是一有機會就跟她說,遇到事情不要慌,也不要先害怕,而要先去想想自己能做什麼,能做到哪一步。

  提前害怕和擔憂並不能解決問題,也沒有辦法真的避開所有的風險。

  只有盡力去做了,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而無論結果好或壞,真正去嘗試過的人才能得到經驗。

  所以,顧團圓打起精神。

  她還是每天操心家裡人的三頓飯,也儘可能的去學著照顧莊子和田地上的每一件事情。

  顧平安則像個小大人似的,把劉進邀請到了家裡來。

  她向劉進展示了葉清秋留下的那片泥潭,以及泥潭裡正常生長的貝類蚌殼。

  劉進看到那些新鮮鮮活的貝類是十分驚訝,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在邊關這種缺水的貧瘠土地上,居然能養出東部海邊遼闊水域裡才有的東西!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當初那顆震驚整個集市的紫珠。

  也想到了葉清秋晶亮的眼眸,明媚的笑容,以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時的堅毅和勇敢。

  劉進到這時才意識到:

  葉清秋的特殊,不僅僅在於她的性格和她的經歷,或許她就是有一些超絕常人的天賦……

  而世間總有一些惡鬼倀鬼總是嫉妒有能之士,所以奇才總是不長命!

  不過那又如何?

  這世間既有天道存在,也有人道之力!

  天不遂人意,難道人就要因為命運的折磨而去死嗎?

  葉清秋或許是紅顏薄命,可她在這世間做過的每一件事都算數!

  他劉進就是葉清秋留下來挽救這個家的!

  「平安,你會些什麼技藝?家裡人又都會些什麼?」

  劉進開始挖空心思要教顧平安活下來的本事。

  他想著,只要團圓平安兩姐妹願意學,他就教她們經商算術,去城裡給她們盤鋪子,為她們提供貨源,幫她們招募人手……

  把一切都教會他們,讓他們能在這邊關有一門營生,可以賺錢養活自己。

  哪怕這一家都只剩女子,只要齊心協力,而且找到了合適的生路,便可以緊緊抱團取暖,頑強的活下去。

  更何況,顧家這兩個姑娘年紀還小,將來若是遇上合適的夫家,他也會幫著物色打點,絕不叫這兩個小姑娘空手出嫁……

  他要給他們找真心實意的踏實夫家。

  千萬不讓外人吸了這家人的血……

  劉進在附近鎮上置辦了宅子。

  他很會做生意,才剛來到邊關不久,就自己張羅起了一間香料鋪子。

  他還有蔣氏商行的玉牌,憑藉著這能在大魏橫行無阻的助力,他能拿到邊關三城最好的貨源,也能借到足夠的啟動資金。

  劉進新掛牌的鋪子取名「清秋堂」。

  他不願意讓任何人忘了葉清秋曾存在於這世間。

  而讓劉進深感意外的是,每當他想要招募些人手來給鋪子裡幫忙時,城中武坊的少年們便會及時出現。

  他們從不問工錢多少,只需要東家管飯就好。

  這些少年人熱情還吃苦肯干,交給他們的活他們都能保證完成,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劉進找人打聽過,武坊的孩子們都來源於貧苦人家。

  他一開始便以為,這些孩子是想通過先付出勞動,獲取他的好感,以後可以長期優先爭取到短工的機會,掙點零用錢貼補家中。

  直到這天,他突然看見一個面目清俊的少年,站在店鋪的木牌前久久出神,當即有些好奇的問:

  「是有哪個字不認識嗎?」

  霍元甲淡淡一笑,笑容竟然和葉清秋有幾分神似。

  他沒有覺得劉進這個問題冒犯了他,反倒是平靜而溫和的回答說:

  「若是放在一年以前,或許清秋堂這三個字我都不認識。但清秋姐救了當賊的我,還給了我進武坊的機會,又允許我弟在莊子上學著做工……家裡人不再為明天從哪裡弄飯來吃而發愁,我也能自己慢慢學著攢下錢,心中一點點安定,並在武坊里學會了認字……我也是承蒙過她恩惠的人,這輩子斷不能忘了恩人的大德!」

  劉進後來特意向顧平安打聽,才知道原來霍元甲以及和他同村的孩子,都曾被葉清秋以另外一種形式保護了起來。

  她沒有把這些窮苦的不知道上弄口糧的孩子真正當成賊。

  她甚至在自己也過得很難的時候,給予了他們最大的幫助!

  劉進更感動了,他有空就把香料鋪子教給夥計們和顧平安去照看,自己則騎著小毛驢去邊關三城的茶館酒樓里閒坐。

  常來常往的,他便知道了哪些說書先生自己就會寫故事。

  劉進請了許多人原原本本記錄葉清秋的故事。

  並為那些一心考取功名的窮書生,提供了抄書寫傳的機會,他要讓葉清秋這個名字走出漠北,走出邊關,走向大魏的每一寸土地。

  他還想培養顧平安帶著清秋堂走向大魏的每一座城池。

  哪怕時間的車轍過去百年千年,這世間也還有活人會傳頌葉清秋所做過的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