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在屋裡呆了約莫半個時辰之久,這才離去。
見裴知珩端坐在官帽椅上,今日同蘇窈說話,統共不過寥寥兩句。
也只因蘇窈向他請教文章義理,他才簡略應答,除此之外再無多餘言語了。
這樣寡淡死板的性子,日後怎會有姑娘喜歡他?
裴母皺眉,氣得手邊的濃茶涼了都沒喝一口。
等蘇窈一走,裴母便不由分說地道:「窈娘是你的未婚妻,她過來了你怎麼只給她冷臉看?」
旁邊的嬤嬤看了她一眼,其實二爺好像也沒冷臉相待吧,二爺一直以來便是這個性子。
裴知珩擰著劍眉,情緒淡,「她現在還不算未婚妻。」
裴母恨鐵不成鋼,「過幾天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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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過問你,也是你點頭同意的。」
但仿佛對裴知珩而言,將來娶何人作妻,皆是一樁無足輕重的事。
男人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邊的茶碗,反倒讓裴母看不透他情緒來。
正因為他性情如此,如草木冷石般沒有人情,當初裴母才會挑中蘇窈。
蘇窈又是閨秀,明媚又大方,性格還活潑可愛,哪個男人不會喜歡?
裴母目光落在他身上,本欲開口試探他對蘇窈的看法,視線無意間往下一掠,心頭忽然狠狠一頓。
往日裴知珩腰間常年懸著那塊墨玉佩,當初沈、裴兩府一起命工匠打造的,亦是開過光的貼身之物,他不論上朝理事或是歸家閒坐,片刻不曾離身。
可今日男人一襲素白錦袍,玉帶束腰,那枚玉佩竟不見了蹤影。
裴母眉尖微蹙,倒也沒懷疑他將玉佩給弄丟了,「元之,你腰間那塊玉佩呢?往日你從不離身的……」
裴知珩聲音平穩,骨節分明的手輕叩茶盞,「摘下來了。」
「前兩日更衣過後就不見了,想來是丫鬟收拾衣裳,隨手收了起來。」
裴母眉沒鬆開,反而鎖得更緊。
那玉佩並非凡物,自少年時便伴他左右,何等珍視,怎會無端摘下?
沈、裴兩府都不會肯!
見他不動聲色,裴母忍不住囑咐:「還不讓丫鬟趕緊找出來,要是被她們隨意亂放,尋不著了如何是好?」
「當年那位大師特意叮囑過,這枚玉佩,你必須日日佩戴在身,不可離身。」
在裴母的耳提面命下,裴知珩喝完了手中那盞山霧茶,「孩兒明白了,明日便找回來。」
裴母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喝完後,讓丫鬟續茶。
很快有美婢近身,她生得清秀貌美,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素色珠花,垂著手傾身斟茶,淺粉衣袂輕輕擦過他身側。
她抬眸間,猝不及防撞進裴知珩那雙淵深沉靜的眼眸,丫鬟臉頰唰地泛起一層薄紅。
聲音也嬌滴滴的,「二爺,請喝茶。」
裴知珩發現這個丫鬟的眉眼,和沈家兒媳有幾分相似。
竟讓他想起了謝如棠。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想起她了。
他情緒斷得很快,士族嫡子天生骨子裡培養的,無論什麼事他都能控制注意力,從其中迅速抽離出來,並且死死抑制住,再也不讓繁雜俗物浮現在腦海。
這個丫鬟只有眉眼像謝如棠,其他都不像,也沒有她身上那股柔柔弱弱的風情韻致,其他五官泯然眾人,也沒有靈氣。
可還是讓他想起了沈家媳。
裴知珩緊皺眉心,等美婢離開後,手指搭在桌面上,「母親先前為我物色的幾名通房,可都安置妥當了?」
裴母一怔,全然沒料到他會忽然提起此事。
她原以為元之心底冷淡,對男女之事毫不上心,從不主動提及內宅人事,結果他還記起這一回事。
不過,元之要是對這檔子事沒有要求,她心裡才慌,一直以來,她都怕自家兒子喜歡男人。
裴母定了定神,眉眼間壓下那一絲意外,緩緩道:「人早已安置在西跨院,一應吃用皆備,只等著你發話。」
「母親今晚安排一個,送到我房中吧,常年在外理事,歸府起居少不得人伺候。」
男人面容淡得仿佛只是商議一件尋常公務。
雖不知他為何陡然鬆口,但裴母懸了多年的那顆心,總算稍稍落地。
她臉上帶了欣慰,「好,好,母親這就去挑選。」
等下她就去西跨院挑人。
「兒臣還要入宮面聖一趟,先告辭了。」
裴知珩作揖,離去。
直到踏出慈和堂的門檻,他眉目沉靜如水的臉卻驟然陰沉了下去,伸手,大掌死死攥住旁邊的門框。
這幾夜,即便他白日強行抑著,克制著自己不去回想,可謝如棠都會在夜深人靜下入夢來。
只要叫來一個豐腴會體貼人的通房伺候他,他就不信會忘不掉謝如棠。
他身居高位,不該對任何人動情。
對謝如棠也不會。
從此,她在沈家的事再與她無關。
另一邊,夜晚的西跨院內。
被挑中的通房,名喚聞琴。
幾個通房,都各有各的姿色,唯獨聞琴生得肌膚瑩潤,身段豐腴飽滿,看著好生有福相,裴母身邊的嬤嬤一眼便相中了她。
「就你了,這般體態最宜調養,今晚過去好生伺候大人!」
其他人都紛紛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目露不解。
年輕俊美的裴二爺眼光竟這般差,就好豐腴這一口?
聞琴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挑中,如同踩了狗屎運一樣,心頭猛地一跳,又驚又喜,面上瞬間飛上紅雲。
她曾親眼見過裴知珩,那樣俊雅的容顏,自己也能與他春風一度嗎?
她今晚忙去清洗了自己的身子,會被嬤嬤塞了一件鮮艷點的綢衣穿上,嬤嬤又取香膏勻在她腕間,還有身體,胸上。
「快隨我過去,莫教二爺久等。」
聞琴攥緊帕子,心頭七上八下提著裙擺,跟在提燈僕婦身後。
梅雪居很安靜,布置雅致,皆是名貴擺件和花瓶。
聞琴小心翼翼地進去,便看到一男人坐在椅上,那道夜裡的身姿霽月光風,她不敢細看,便徑直跪了下去,只能看見地上那雙雲墨靴。
她一進去,裴知珩卻驟然擰眉。
空氣中飄著女人身上那股俗氣至極的庸脂俗粉。
再看地上的聞琴一眼,雖是豐腴,卻跟鄉間奶娘一般,腰身很粗,跟水桶一樣,不同於謝如棠只是胸前有幾兩肉,大掌掐緊腰肢才會摸到軟肉,但該細的地方卻是極纖細的。
聞琴進屋後,甚至都還沒能摸到裴知珩的袖子,就只聽男人在上方狠厲地道了一聲,「滾!」
嚇得她白了臉色,忙不迭跑走。
她也不知道為何適才還溫潤如玉的二爺會突然大動肝火,臉色陰沉得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