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一向就是這樣,出身清貴門庭,做事向來無所忌憚,想要就要,想做就做。
謝如棠氣得緊縮牙關,不發出聲音,也強行忍著怒火。
最後還是裴知珩吻她,撬開了城池。
謝如棠像只炸毛的貓兒,終於忍不住了,氣得牙痒痒的,張口便用力咬住了他的肩頭,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這些天的怨與恨,還有委屈、孤獨,全都一股腦地發泄在了他的身上。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他就是她那個情緒的突破口。
她被世家規矩壓抑了許久,這會兒逾越尊卑去咬男人,讓她苦悶的日子有了一抹鮮活的顏色,是跳脫的,像振翅的蝴蝶飛入花間。
誰讓他臨走前了還這麼折磨她!
從窗牖而進,灑落的晨曦淡淡了他一身,裴知珩喉嚨里悶出來了一聲笑聲。他肩膀寬闊厚實,正好替她擋住了刺眼的陽光,濃濃的安全感。
裴知珩又陰鷙地捏住了她的下頜,「這就對了。」
「平日裡總端莊平靜,無趣至極,倒不如像此刻這樣同我置氣發火,」裴知珩居高臨下,指腹摩挲著她下頜細膩皎白的肌膚,「這不比規規矩矩當沈家兒媳要鮮活動人?」
謝如棠心裡腹誹。
他也知道她是沈家兒媳。
要是被地里的沈淵知道了,豈不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報復奪妻之仇?
但有了剛才的教訓話,謝如棠怯懦,這句話她實在不敢跟眼前的男人說。
誰知道裴知珩這位主子,什麼時候又開始發瘋動怒。
她今天好像也沒招惹他吧?
不過是提了一嘴元承。
他至於這般動怒?
等等,謝如棠腦袋仿佛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為什麼不能提元承?
謝如棠在他懷裡坐著,臉頰微微動著,眸光帶懷疑,又不著痕跡地側眼去看裴知珩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而這時裴知珩正在幫她整理綢緞裙擺,他倒不至於會在沈家的白天裡就這麼折辱了她。
秋日風冷,他將裙擺重新蓋在了她的腿上。
謝如棠呼吸都變慢了,他這張臉生得極為好看,劍眉鳳眼,像是龍飛鳳舞的草書,勾鋒都充斥著濃濃的霸道。
這樣身份煊赫的男人,眾人面前高高在上,可居然會俯首,只為了給她整理裙擺,謝如棠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謝如棠想,總不能裴知珩是暗戀她,對她有幾分意思吧?
她的心臟一下子跳得好快,不受控制的。
她想,怎麼可能呢。
她已經嫁給了沈淵,給別人做了兒媳,就算裴知珩過去曾經是暗戀她過,可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應該早就忘記了吧?
何況他的上司和下屬,逢年過節的都會給他送各地的美人,至於對她這個沈家兒媳念念不忘?
更何況,裴知珩在床上可謂是十分兇猛,以前她還覺得他是無師自通,現在看來,是她多想了,他站在了那樣高的位置,怎麼可能沒有過別的女人,然後一直惦記著她?
謝如棠照過鏡子,雖然她容貌尚可,比尋常人好看些、出挑些,可自從守了寡,她的靈氣就被奪走了,像浸在清水裡的花,早就寡淡無味。
難不成他放著外面杜鵑花似的小姑娘不要,一直喜歡她到現在嗎?
她又不是在讀那些佳子才人的話本,謝如棠心頭微微酸澀,要是她真相信了,只怕是在做白日夢。
他若是喜歡她,又怎麼會回裴府去成家立業?
謝如棠眼眶的淡紅漸漸退去。
她早就死了丈夫,不能再跟小姑娘一樣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免得被人取笑。
謝如棠還在跟他置氣。
瞧出她眼尾泛出的那一層緋紅,裴知珩心疼地將唇覆在上面,舔去了她的淚珠,「好了,是我不好。」
「我該走了,你在沈家好好養育孩子,少跟人吵架,不能動胎氣。筱筱那邊,我已經教訓過了。」
「如今你肚子裡有孩子,她會當做是沈淵的,多少會更敬你這位長嫂。」
即便他要走了,他的語氣里仍充滿了不放心,還把她抱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像她的丈夫一樣叮囑著她,包括孕期有哪些忌口,也一併說了,都是女醫適才轉述給他的。
他卻不知道,女人都是感性的,不像男人多日同床共寢不會生出感情,他越說這些話,只會讓原本不怎麼在意的謝如棠反倒去回想這些天他們共度的時光,甜的、酸的、笑的都像河水一樣從她的腦中流過。
謝如棠聲音平靜,「知道了。」
「妾身會獨自養育好腹中這個孩子的……」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傷感、自憐。
叫人無法看出她的情緒。
她安靜地坐在他的懷中,輕得像羽毛,他甚至感覺不出她的重量,婦人的側臉像極了一朵低垂的玉蘭。
裴知珩恍惚了一下。
懷中的女人讓他想起了她當初過門的那一天,謝如棠色如海棠,明媚的日頭下一身新婦的裙裾,清婉動人,她站在沈淵的旁邊,喚了他一聲元之,以阿嫂的身份。
那一天,裴知珩就悔了。
他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不知過了多久,最後沉靜淡然地移開了目光,她嫁人了,他也放下了。
後來再見到謝如棠,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聲音溫潤,囑咐。
謝如棠也不作不鬧了,最後一日,兩人相擁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諧。
裴知珩深深吸吮著她身上的幽香,他已經決定自此斷了關係,再也不與她這位沈家兒媳有牽扯,於他,她,都是最好的安排,兩相無事,今後再見也彼此默契地裝作陌生人。
他在她肚子裡的種,生下來後也只能喚沈淵為父親,以免引出不必要的牽扯。
謝如棠坐在他懷中,側臉浸在秋日柔光里,腮邊染著一層芙蕖般的薄紅,這幾夜經過他的疼愛後,嫵媚得愈發惹眼,到哪都會被男人覬覦。
裴知珩垂眸望著,心頭猛地一震,那沉寂許久的心湖,竟不受控地漾開漣漪,心臟滾燙地洶湧震動著。
裴知珩靜靜看了她許久,沉默寡言。
最後,他竟從腰間徑直取下了那塊墨玉佩。
裴知珩扣住她纖細的腕子,不叫她往後縮。
那枚涼潤的墨玉佩轉眼就被他捏在掌心,玉面還沾著他冷清的味道。
裴知珩箍住她的細腕,另一隻手則捻著絲繩,將墨玉一圈圈緩緩繞在她瑩白的肌膚上。
指腹拂過,涼得謝如棠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