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年三十。
汽車墳場。
風卷著沙塵在廢鐵間嗚咽,一眼望不到頭的汽車殘骸層層疊疊,像一片沉默的墓碑林。
車身鏽跡斑斑,鐵皮剝落,玻璃全碎成空洞的眼窩,每一輛車都像是被世界徹底遺忘的屍體。沒有光,沒有聲,只有鐵鏽味、塵土味和死寂。
一個人坐在報廢汽車堆壘起的小山上。
他穿著深棕色風衣,身形挺拔卻不顯輪廓,從頭到腳沒有任何亮色、標識、飾品,像一道行走在背景里的剪影。
尤緋承擔著看守軍備倉庫的重任,地下室藏著的東西,足以把灰核城以天際線cb為中心擴散出去的數百平方公里都夷為平地。
聶海身上的一切都相當古早,不僅是不使用手機,甚至還拿著懷表看著時間。
尤緋已經遲到了,這並不是小學生春遊,而是軍事行動。
有必要點醒一下她,並不是上綱上線的組織核心思想與行動綱領,聶海從不引人墜落,只是來認領人們心中早已存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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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對我說,時間是一個循環的圓圈。人們做過的一切,將要做的一切,都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就像我發現你時,你在巷子裡殺了比你年紀還小的幫派份子,你會再一次回到那個地方殺掉他們……一遍……又一遍……直到永遠。
死亡創造了時間,只為滋養它終將毀滅的一切。
每個人都會重生,但只會重生進一直以來的同一段人生,這場對話也重複次了無數次。
一場不斷醒來又繼續重複的噩夢。
必須在一切結束前做個了斷,才能免受輪迴之苦。」
並且聶海從地下室里的通勤記錄里發現尤緋昨天並沒在這裡,這表示,30枚攜帶著5000噸tnt當量彈頭的軍備,無人值守,就這樣待在曠地里放了一天一夜。
「聽起來很可怕,你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麼。」
雖是上下級關係,但這種牽扯到個人情感,對過往經歷的剖析和挑釁,是對精神的分屍。
尤緋顯然不買帳,一部分原因也是聶海的確說很恐怖,
「這只是一種客觀規律,以後我會讓其他人輪值此地。現在進行述職,我將根據我所掌握的線索,以及你的回答,採取對應的措施。」
聶海面無表情。
尤緋的確是優秀的人才,但和天庭一樣,人才通過暴力灌注培養,組織自然也可暴力灌注,需要磨礪的,僅僅是決心。
「悠著點,他是真的會殺了你。」
妖月就站在旁邊,讓尤緋半真半假的圓過去。
尤緋擁有lc晶片,是連聶海都不知道的事實,卻被王慶所掌握。
而之前王慶所述的陸天生和陸雲昭死於他之手,並不是純粹的炫耀,而是展示力量。
除了王慶是奪舍之人外,並不知道他的任何有效信息,尤緋和王慶現在是完全不對等的。
目前看來,相比聶海,遵守王慶的命令,優先度要更高一些。
尤緋心理素質強大。
既然尤緋察覺到了聶海的殺意,那麼回答就必須無懈可擊。
就像魔道搜查局的人橫行霸道,可以無視一切殺人一樣。
聶海也可以,背後也有龐大的組織為其收尾消除痕跡。
「我在執行你所下達的任務,接觸王慶的親人,以此讓他察覺到危機,而與我們深度綁定。」
「那你前晚應該回來才對。」
「王慶知道你的命令,是讓我監視他,所以對我發出了警告。」
雖然腰腹位置的傷已經痊癒,但手臂上有細小的傷口沒有處理,展示給聶海看,「但也未將事情做絕,留了迴旋空間,將瀕死狀態的我送到了醫院,也是想警告你吧。」
尤緋說罷後,挽下立領夾克的袖子。
在妖月口中,尤緋知王慶那種手段的人,可以給她治療,但卻還是將她帶到了醫院,暫時意義不明。
從王慶甚至給出功法來看,興許是懷柔策略。
「哪裡的醫院?」
不可能是正經醫院,在天庭為各州政府制定的規則里,醫療系統是和刑偵系統高度綁定的。
「地下街的醫院。」
「這樣麼。」
也不代表聶海就完全信任,只是此事可以暫時揭過,王慶是很神秘的人,聶海也深知自己和他並非上下級。
「如之前所說的,這裡暫時不由你負責了。你繼續跟進王慶的一切行動,他實際上還控制著地下街的一個犯罪團伙,我需要你提供的信息和所掌握的匯合,這個人極不簡單。」
聶海本人有大事要做。
但最近是專門抽出時間跟蹤王慶的,但此人很敏銳,第一次實時跟蹤他就被他察覺。
只能從蛛絲馬跡中尋找。
之前唯一的線索只有刑房俱樂部襲擊當晚,聶海是看到有車輛接王慶離開的。
順著車牌號,駕駛者的線索推進。
袁金剛,況彬,地下街頗有名氣的人,都受王慶調度,歌舞伎街等於說也是王慶目前在掌控,目前的盟友勢力還有由妖族構建的保守種族幫派一心會。
王慶在背後可能還幹著什麼,但已經沒有任何能夠推進的線索了。
「犯罪團伙?」
尤緋心有疑惑,王慶前天的確也這樣說過,把自己騙到偏僻地的藉口也是取錢,還真有團伙?
「這是我所調查出他手下人員的信息。」
聶海將一個u盤遞給尤緋,關於先天道體的謎案遲遲沒有新的線索,不能把注意力放在王慶身上了,全權交給尤緋。
尤緋接住,知曉聶海肯定還有備份。
「這是以後調度王慶用的關鍵物品,但還有些不夠,你需要搜集更多。他這種人,在最關鍵的節點激活,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破壞力。」
聶海認為尤緋參加21層三千洲大戰是不夠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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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慶卻相當有資格。
組織需要有長遠計劃,甚至配合其它組織,發起聯合行動,三千洲大戰甚至有天庭高層在場,是很合適的襲擊時機。
「我明白了,王慶的家人邀約我今晚一起聚會,要去嗎?」
尤緋平靜說道。
妖月顯然品出了味兒,狡黠一笑。
聶海沉默了一會兒,這種問題不該來問自己。
「這裡會被封存,你對無人機的操控授權也取消,在沒有新的指令前,你不能接近這裡,死線是十公里,不能在這個距離內。鑑於你的後續行動,組織會酌情撥款,我會再聯絡你,儘可能搜集王慶的有效信息。」
聶海說罷後,作出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尤緋離開,也有了聯絡王慶,給他安排一起事件的打算,自己也將參與。
既然是合作性質的,那麼也要拿出一定利好。
尤緋也不廢話,跨上機車,絕塵而去。
聶海望著蕭瑟汽車墳場裡的一節車廂,尤緋住了好幾個月的地方,下面的倉庫里藏著靈能驅動和鈾裂變的殺傷武器。
從懷中取出一張相片。
並不是其它東西,和他工作室情報牆上的部分照片一樣,被殘忍剖腹的女性屍體。
如尤緋所言。
他也的確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人們做過的一切,將要做的一切,都會在已經截停或不斷流動的歲月長河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相片中的女人,會再一次回到那個手術室被剖開腹部,聶海的孩子會被強行取出……一遍……又一遍……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