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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肉

  三人推著板車進村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了西邊的山頭上,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

  村口幾個蹲在牆根下歇腳的老漢最先看到。

  板車上那頭黑黢黢、膘肥體壯的野豬,像一座小山丘似地橫在車板上,四條腿朝天,獠牙齜著,即便死了也帶著一股兇狠勁。

  「我的乖乖!這是野豬?」

  「啥傢伙?野豬!恁大一頭!」

  「鬼爺打的?」

  消息在村子裡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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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年代,肉可是金貴東西。

  村里人一年到頭也難得聞幾回葷腥,突然聽說有人打了頭兩百來斤的野豬回來,那還了得?

  等杜天明他們推著板車走到杜家院門口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一溜人。

  男女老少都有,伸著脖子往板車上瞅,嘴裡嘖嘖稱奇。

  「鬼爺威武啊!這麼一大頭野豬都給撂倒了。」

  「兩百斤得有吧?這獠牙多長,怪嚇人的。」

  「三槍放倒?鬼爺到底是鬼爺……」

  杜無敵被一群人圍著,臉上不顯山不露水,只是點點頭,將旱菸杆往腰上一別。

  杜天明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

  奶奶張彩霞站在堂屋檐下,臉上的擔憂看到來人立馬換成了喜色。

  二哥杜天霸和自己堂哥杜天軍,正蹲在院子裡,看到板車,兩雙眼睛都直直地盯著板車上的野豬,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此時二爺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往石頭上又蹭了兩下。

  杜天霸和杜天軍上前幫忙將野豬抬下來。

  院門口的村民越聚越多。

  很快杜天明注意到人群里的村長杜有糧。

  此刻他就站在那兒,嘴角掛著笑,眼睛卻在杜天明和杜無敵身上來迴轉,估摸著在掂量這頭野豬該怎麼處理。

  杜天明沒急著去找村長,先走到爺爺杜無敵跟前,壓低聲音。

  「爺,這野豬咱家肯定吃不完,也藏不住。我想跟有糧叔商量個事。」

  杜無敵眯著眼看了他一眼:「你說。」

  「按村裡的規矩,打到的獵物要拿三成出去,兩百斤得分出去八十斤,我想多分點,分一百斤出去。」

  杜無敵眉頭微微一挑。

  杜天明接著說:「但有兩家不能分。呂家,還有二叔家。」

  院子裡嘈雜得很,他這幾句話只有杜無敵聽得到。

  老爺子沉默了兩秒,渾濁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

  「行。」

  杜天明得了準話,轉身朝院門口走去,直奔杜有糧。

  「有糧叔。」

  杜有糧看見杜天明走過來,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娃,你爺爺今天可是露了大臉了,這頭豬打得漂亮!」

  「有糧叔,借一步說話。」

  杜有糧愣了一下,跟著杜天明走到院牆外,離人群遠了幾步。

  杜天明開門見山:「有糧叔,按村里規矩,這兩百斤豬肉我們家該交三成,差不多七八十斤。我跟爺爺商量了,我們交一百斤。」

  杜有糧手一頓,多交二十來斤肉,不知道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

  「不過有個條件。」杜天明看著杜有糧的眼睛,語氣平靜,「這一百斤肉,呂家不分,我二叔杜建興一家,也不分。」

  杜有糧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沒急著開口。

  杜天明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杜有糧才抬起頭,壓低聲音:「三娃,呂家那事我能理解,呂三欺負你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不分給他們沒人會說閒話。可你二叔……到底是你親叔,我要是明著不分給他們家,回頭傳出去,說我當村長的不公道。」

  杜天明早料到他會猶豫,不緊不慢地說:「有糧叔,當年我爺爺病得快死了,我二叔還要鬧著分家,這事全村誰不知道?我多交二十斤肉,剩下的那些人家每戶還能多分到幾兩。到時候誰要是嚼舌根,您就讓他們問問自己,換了他們是我爺爺,被兒子在病床上逼著分家,他們會不會分肉給那號人?」

  杜有糧嘴唇動了動,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杜建興當年乾的那事,確實太不是東西了。

  村里私下沒少議論,當年杜無敵差點病死的時候,杜建興連碗藥都沒端過,倒先惦記上了家裡那點鍋碗瓢盆和幾分地。

  而且杜天明說得也在理。

  多交二十斤肉,分到各家各戶手裡就是實打實的好處。到時候誰會為了呂家和杜建興去跟杜家過不去?

  沒人會。

  杜有糧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

  ...

  杜有糧回到院子裡,清了清嗓子。

  「都聽著啊!」

  院子裡吵吵嚷嚷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鬼爺今天在南山打了頭大野豬,按咱村裡的規矩,獵戶打到的獵物交三分之一歸集體。鬼爺大方,交一百斤出來,剩下的一百斤歸杜家自己。一會兒我讓人分好了,各家各戶來我那兒領!」

  人群里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鬼爺仁義!」

  「好好好!今晚有肉吃了!」

  幾個婆娘已經在盤算自家能分到多少,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

  杜有糧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過有兩家不在分肉的名單里,呂家和杜建興家,不分。」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一下子就靜了。

  靜了兩秒,幾個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誰都沒吭聲。

  該知道的都知道。呂三那事昨天剛鬧的,杜建興當年的事更是舊帳。

  這兩家在村里本來就不招人待見,不分就不分,誰吃撐了替他們出頭?

  人群里有個嘴碎的嬸子小聲嘀咕了一句:「該!那呂三差點害死人家孩子,杜建興更不是個東西,當年老爺子躺在床上他就鬧分家,畜生都不如。」

  旁邊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她這才閉了嘴。

  「憑什麼!!」

  一道尖酸刺耳的聲音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