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4章 草帽

  槐花還是沒應聲,吸了吸鼻子,鬆開兩個孩子,讓他們坐在草蓆上玩。

  「我去給孩子們倒點兒水喝。」

  槐花道,站起身去了廚房。

  「去吧。」何桂香應了聲,沒再說什麼。

  春生爺爺給她交待過,不能把槐花逼得太急,不然適得其反。只要春生親近槐花,黏槐花,槐花的心自然隨著孩子走。

  槐花拿粗瓷碗倒了半碗溫開水,端出來。

  春生接過碗,捧著喝了兩口,嗆了一下,咳嗽起來。槐花趕緊蹲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慢點喝,不急。」

  秋穗看見了,也伸手去抓碗。

  槐花把碗湊到秋穗嘴邊,餵她喝了兩口,秋穗調皮地又咕咚了一口,咧嘴笑了,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槐花笑著拿袖子給她擦了擦。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孩子們喝完水,又坐回草蓆上玩。

  春生從破草蓆的洞口摳出一小根草莖,拿在手裡玩。

  秋穗伸手過來搶,春生拿草莖戳秋穗的胳肢窩,秋穗扭動著小身子,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春生跟著笑,也戳自己的胳肢窩,戳一下笑一下,笑得前仰後合。

  槐花看著,笑著,忽然想起什麼,起身進了廚房,從牆角抱了一小捆稻草出來。

  稻草是去年秋天收的,干透了,金黃金黃的,鋪開來,有股子淡淡的草香味兒。

  槐花蹲下來,一根根地挑,挑了些粗壯的稻草莖,捋掉葉子。

  待湊齊了一小把,她便開始編草帽。

  手指一搓一擰,搓成了一根根細長又光潔的草繩,再將這些草繩一圈一圈地往外編。

  帽頂圓圓的,中間凹下去,四周平平地擴出一圈帽檐。收口一掖,帽檐翹翹的,小巧又精神。

  春生眼睛一亮,伸手要。

  槐花笑著給他戴上,帽檐遮住了他的小額頭,春生伸手摸了摸,咧開嘴笑了,「娘,真好玩!」

  「好玩,春生戴上帽子也好看。」槐花輕輕摸了摸春生的小臉。

  秋穗看見春生有,跟著咿咿呀呀地叫起來,伸手去抓春生頭上的帽子。

  春生趕緊爬起來,躲到槐花身後,兩隻手緊緊護著自己的帽子。「這是娘給我的。」

  秋穗揮舞著小手嗚哇亂叫,小臉漲得通紅。

  「好好,別急,娘再給秋穗編一個。」槐花笑道,又編了一個小的,套在秋穗的小腦袋上。

  秋穗的小腦袋太小,帽子大了些,歪歪斜斜的,一低頭就滑下來,惹得春生咯咯直笑。

  槐花拿根稻草莖從帽檐底下穿過去,輕輕系在秋穗的下巴上,帽子這才穩當住了。

  張賴子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也湊過來,指著自己的腦袋,「我……我也要……」

  槐花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低下頭,隨手扯了幾根稻草,三下兩下編了個草環遞過去。

  張賴子接過來,頂在頭上,咧著嘴笑,「好看……媳婦……好看……」

  槐花別過臉去,不看他。

  何桂香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看著春生戴著草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秋穗頂著歪歪斜斜的小帽子坐在地上拍巴掌。

  張賴子頭頂草環傻呵呵地笑,槐花蹲在稻草堆旁,手裡還在編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笑。

  何桂香想起在自己家裡,賴子動不動就躺在地上不起來,要不就是被張世昌抄著笤帚滿屋追。

  春生縮著脖子躲在角落裡哭,她自己則氣得躺在床上喘不上氣。

  何桂香從來沒想過,這個院子能這麼安生,這麼暖。

  日頭慢慢升高了,影子一寸一寸地縮。院子裡的歡樂還在繼續。

  何桂香抬起頭看了看天,不得不打斷他們,「不早了,該回了。」

  槐花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春生,又低下頭,把手裡的草編收了個尾。

  是一雙小鞋子,只有巴掌大,草莖編的鞋面,細細密密,結實又好看。

  槐花把小鞋子遞到春生手裡,「拿回去玩。」

  春生抱著小鞋子,不肯跟何桂香走,「奶奶,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我不走……」

  「時辰到了,該走了,不然……」

  「不然付建國回來了又要擺臉色,給你娘氣受。」後面的話何桂香沒有說出口。

  槐花摟過春生,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鬆開,嗓音有點啞,「乖,跟奶奶回去。明天再來。」

  「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我要娘跟春生回家……」

  春生癟著嘴,眼淚汪汪的,一隻手被何桂香拉著不能動,急得直跺腳,小身子扭來扭去。

  槐花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再次摟過春生,將臉貼在春生的小臉上,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桂香伸手去掰春生的小肩膀,沉下臉,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槐花聽得清清楚楚,

  「春生,你要聽話。聽話,娘就回來了,天天和你在一起。你不聽話,娘就不要你了,你就是沒娘的伢了。知不知道?」

  春生一聽,訥訥地看了看奶奶,又看向槐花,小嘴動了動,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沒敢哭出聲。

  慢慢地,春生鬆開了槐花的脖子,小手卻還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放。

  槐花已經哭得不能自已。伸著雙手,想再去摟春生,卻停在半空沒動。

  何桂香也不催,站在旁邊等著。她知道槐花在猶豫,在心疼,在動搖。她要的就是這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母子兩人對哭無言,僵持了好半晌。

  秋穗爬過來,抓著槐花的衣袖,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槐花抹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道,「春生乖,跟奶奶回去。娘不走,娘在這兒等你。」

  春生這才止住了哭,抻著小脖子,抽噎了兩下,慢慢鬆開了攥著槐花衣襟的手。

  何桂香拉著春生往外走,腳步穩穩噹噹的,頭也沒回。

  她知道,話頭已經種下了。槐花心裡有孩子,遲早得鬆口。

  春生一步三回頭,嘴裡時不時喚一聲「娘」,槐花站在院門口,一遍又一遍地答應著,朝他揮手,眼淚又模糊了視線。

  張賴子跟在後頭,走幾步回頭看一眼,嘴裡嘟囔著「媳婦媳婦」。

  直到看著春生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槐花才看向懷裡的秋穗。秋穗已經不哭了,只是小臉上有淚痕。

  槐花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了擦孩子的小臉。

  秋穗抬頭看向親娘,拱了拱小身子,兩隻小手去抓槐花的長辮子,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聲音。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太陽照在地上,白晃晃的,草蓆上還散落著幾根稻草莖,風一吹,輕輕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