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是藏匿罪惡的最好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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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後門,一道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鬼祟閃出。
林婉柔死死捂著被包紮的手腕,面紗下,她的五官因恨意而扭曲。
痛。
鑽心的痛。
那個該死的小野種,下手竟如此狠毒!
他不僅折斷了她的手腕,更是在顧夜珩面前,撕碎了她苦心經營多年的假面。
「顧靈芽……野種……賤人……」
她唇齒間溢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嘶嘶聲。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誰都別想活!
她沒有回崇文伯府。
一個轉身,她便鑽進了一條狹窄陰暗的巷弄。
這裡是京城暗市,銷金窟,也是亡命地,只要出得起價,閻王爺的鬍子都能給你薅下來。
巷子盡頭,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林婉柔推門而入。
櫃檯後,一個獨眼老頭正撥弄著算盤,算盤珠子發出死氣沉沉的撞擊聲。
見到來人,老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打烊了。」
林婉柔懶得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二十張千兩銀票,重重拍在櫃檯上。
「買命。」
算盤聲戛然而止。
老頭那隻渾濁的獨眼,瞳孔驟然一縮,貪婪的光像死水裡燃起的鬼火。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銀票,聲音乾澀得像是墳地里的烏鴉在叫。
「誰的命?」
「三個。」
林婉柔的眼底,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那個叫靈芽的小賤種。」
「還有她的生母。」
「還有……」
她喉頭滾動,恨意更深。
「靖王府,那個戴面具的野孩子。」
老頭撥弄算盤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獨眼裡噙著一絲玩味的冷意。
「客官,這幾位的命,價錢可不低。」
「尤其是那位新封的明熹郡主,如今聖眷正濃。」
「前段日子派去的五個兄弟,別說衣角,連人家帳篷的灰都沒摸到,就被廢了武功,死的死,傷的傷,全讓主上扔去亂葬崗餵狗了。」
林婉柔心頭劇震。
竟然失手了?
「怎麼可能?」
「對了!我還沒問你們要說法呢,我花了大價錢,你們就派了五個廢物,連個小孩子都收拾不了。」
「那小賤種身邊,不過就幾個尋常護衛而已!」
老頭髮出一聲嗤笑。
「小姐,怕是弄錯了吧?我們樓里會有廢物嗎?」
「尋常護衛?」
「能在一招之內,廢掉我暗樓五名好手。若是那都是尋常護衛,我們暗樓早就該改姓了。」
「那是頂尖的高手,甚至……是大內的人。」
林婉柔的臉,瞬間血色褪盡。
大內高手?
皇帝派人暗中保護那個賤人?
恐懼如冰冷的毒蛇,順著她的脊椎骨寸寸上爬。
可下一瞬,這恐懼就被更洶湧的嫉妒與仇恨徹底吞沒。
憑什麼?
一個賤種,憑什麼能得到這麼多人的庇護?
而她,謀劃多年,卻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我不管他是誰!」
林婉柔猛地拔下頭上的金簪,連同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一股腦地砸在櫃檯上,金玉相擊,聲音尖銳。
「這些,夠不夠?」
「我要你們暗樓最頂尖的殺手!」
「前十,我全要了!」
老頭看著那堆珠寶,獨眼中的貪婪再不掩飾。
「夠是夠了。」
「不過客官,這買賣,可是要把天捅個窟窿的。」
「一旦失手,我們暗樓,概不認帳。」
「不用你們認帳!」
林婉柔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在這狹小的鋪子裡迴蕩。
「我只要他們死!」
「我要把那個小野種的手腳一寸寸敲碎!」
「我要親手剝下那個賤人的臉皮!」
「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我林婉柔,是什麼下場!」
老頭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一揮,將滿桌財物掃入櫃下。
「成交。」
「這活兒棘手,需得好生謀劃,客官耐心等幾日。」
「儘快!」林婉柔咬牙切齒。
……
交易談妥。
林婉柔走出雜貨鋪,壓抑許久的鬱氣一掃而空。
她甚至已經能想像到顧靈芽母子跪在她腳下哭嚎求饒的慘狀,還有那個野孩子被五馬分屍的場景。
只要這三個眼中釘被拔除。
顧夜珩……遲早還是她的。
那個男人最是心軟,只要自己聲淚俱下,他一定會原諒自己。
就像五年前一樣。
林婉柔沉浸在自以為是的美夢裡,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
就在她即將走出巷口,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巷口的陰影動了。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從牆頭墜下,悄無聲息。
「誰……」
她剛張嘴,一個散發著霉味的麻袋便兜頭罩下。
緊接著,後頸傳來一陣劇痛。
眼前的世界,瞬間墜入無邊黑暗。
……
靖王府。
顧夜珩踏入外書房,腳步踉蹌,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間屋子,似乎還殘留著顧知淵罰跪時的徹骨寒氣。
「王爺。」
顧伯去而復返,神色倉皇。
顧夜珩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剪刀。
那是林婉柔行兇的證物。
也是刺破他五年愚蠢大夢的利刃。
「說。」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一夜之間,鬢角似乎都添了風霜。
「林婉柔……不見了。」
顧夜珩猛地抬頭。
一雙眼,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
「本王不是讓人將她押入地牢嗎?」
顧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侍衛趕到回春堂,堂內早已人去樓空。」
「窗戶大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找!」
顧夜珩霍然起身,手中的剪刀寒光一閃,被他用盡全力刺入堅硬的檀木桌面。
「嗡」的一聲,刃柄猶在顫抖,如同他此刻震顫的內心。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本王找出來!」
「本王要親自問問她!」
「這些年來,她到底還騙了本王多少事!」
……
與此同時。
安和縣主府。
花廳的燈火早已熄滅。
顧知淵獨自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月光為他小小的身影鍍上一層冷霜。
他正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墨塵的身影,如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小主子。」
「人,沒找到?」
顧知淵頭也未回,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
墨塵垂首回稟。
「天機閣的暗探已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未曾發現那個女人的蹤跡。」
「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顧知淵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指尖微一用力,堅硬的白玉棋子竟無聲無息地化作兩半,從他指間滑落。
「人間蒸發?」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身負重傷,又無路引。」
「能逃出我天機閣的眼線?」
「除非,是有人在幫她。」
墨塵神色一凜。
「主子的意思是……」
顧知淵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終於轉過身。
那張稚嫩的臉龐,在清冷的月色下,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森寒。
「查到了什麼?」
墨塵立刻從懷中掏出一疊泛黃的藥方。
「從林婉柔昔日的貼身丫鬟處審出來的。」
「當年她嫁入崇文伯府,每日為那位病重的大少爺煎藥時,都會添一味『斷腸草』。」
「分量極輕,難以察覺,但日積月累,足以令重病之人五臟衰竭而亡。」
顧知淵接過藥方,目光只掃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譏諷的弧度。
「慢性毒殺親夫。」
「果然是條毒蛇。」
「那個丫鬟呢?」
「都招了。」
墨塵沉聲補充道:「那丫鬟還說,林婉柔的下一個目標,是入主靖王府,當靖王妃。」
顧知淵隨手將藥方扔在桌上。
燭火跳動,映著他那雙沒有溫度的黑眸。
「毒殺親夫,痴心妄想。」
「這林婉柔,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繼續查。」
「她背後那隻手,藏不了太久。」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既然敢把爪子伸到我娘親和妹妹面前。」
「那就要做好……被連根剁碎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