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8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風,捲起了長街盡頭的枯葉,發出鬼魅般的嗚咽。

  安和縣主府的台階下,顧夜珩的身影被拉得細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他像一尊石像,被釘死在這裡。

  就在一個時辰前。

  他還是那個不可一世、殺伐果斷的靖王。

  是那個只要跺跺腳,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戰神。

  可現在。

  門縫裡透出的光,像一把把利刃,割在他的臉上。

  裡面有笑聲。

  有那個他曾經棄如敝履,如今卻求而不得的女人的笑聲。

  還有那個他親手推開,傷得體無完膚的兒子的沉默。

  「殿下,請回吧。」

  蒼管家的聲音再次從門內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夜深露重,您這一身寒氣,莫要衝撞了府里的貴人。」

  貴人。

  他顧夜珩,曾是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之一。

  如今在他們口中,他連那扇門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如。

  顧夜珩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指甲刺破皮肉,鑽心的疼。

  可這點疼,比起心口那個被活生生剜去一塊的大洞,根本不算什麼。

  「本王不走。」

  顧夜珩的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沙礫。

  「本王就在這裡等。」

  「等到淵兒願意見我為止。」

  「等到阿姝……願意見我為止。」

  蒼管家隔著門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敬畏。

  只有像看傻子一樣的悲憫。

  「靖王殿下,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您現在站在這裡裝深情給誰看呢?」

  「小少爺受罰的時候,您在哪裡?」

  「小少爺被那個毒婦污衊的時候,您在做什麼?」

  「您在護著兇手。」

  「您在為了一個外人,把親生兒子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碾壓!」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夜珩的天靈蓋上。

  他身形晃了晃。

  臉色慘白如紙。

  是啊。

  他在做什麼?

  他以為那是嚴父的教導。

  他以為那是為了大局的退讓。

  可實際上呢?

  他只是一個是非不分、眼瞎心盲的蠢貨!

  門內。

  陰影深處。

  顧知淵靜靜地站著。

  他臉上的銀色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雙曾經滿是孺慕之情的眼睛,此刻古井無波。

  他聽到了門外那個男人的懺悔。

  聽到了那個男人低聲下氣的哀求。

  若是換作以前。

  哪怕只有一句,他或許都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他會覺得自己終於有爹爹了。

  可現在。

  他只覺得吵。

  只覺得噁心。

  「小少爺。」

  身後的黑暗中,墨塵無聲出現,單膝跪地。

  「王爺他不肯走。」

  「若是讓縣主知道了……」

  顧知淵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目光穿過重重院落,落在遠處那個燈火通明的花廳。

  那裡,娘親正在笑。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笑容。

  「不必理會。」

  顧知淵的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涼薄。

  「他願意站,就讓他站著。」

  「京城這點風雪,凍不死人。」

  「但能讓人清醒。」

  他轉過身,小小的背影決絕而孤傲。

  「只要他不硬闖,不驚動娘親,隨他去。」

  墨塵心頭一顫。

  他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震驚。

  那個曾經為了得到父王一句誇獎,能練劍練到手掌流血的小世子。

  終究是死在了昨夜的那場罰跪里。

  ……

  花廳內。

  酒過三巡。

  蔣清屹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是大理寺少卿。

  最擅長察言觀色,洞悉人心。

  從進門開始,他就察覺到了府里氣氛的異樣。

  尤其是那個看似乖巧,實則深不可測的小世子。

  還有門口那個欲言又止的老管家。

  「怎麼了?」

  喻思思見丈夫神色凝重,湊過來小聲問道。

  「可是衙門裡還有事?」

  蔣清屹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無事。」

  「只是忽然想起,還有一樁陳年舊案沒結。」

  他站起身,對著雲夢姝拱手一禮。

  「縣主,時辰不早,孩子也該睡了。」

  「清屹明日還要早朝,便先帶思思回去了。」

  雲夢姝也不挽留,笑著起身相送。

  「好,今日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改日我再去府上叨擾。」

  一行人走到大門口。

  蒼管家早就得了令,將側門打開一條縫。

  「蔣大人,喻小姐,慢走。」

  喻思思抱著孩子,還在和雲夢姝依依惜別。

  蔣清屹卻先一步跨出了門檻。

  寒風撲面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石獅子旁,渾身落滿寒霜的高大身影。

  靖王,顧夜珩。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讓他都要避其鋒芒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被遺棄的乞丐。

  狼狽不堪。

  喻思思隨後出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靖……靖王殿下?」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顧夜珩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

  「喻小姐……」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急切。

  「阿姝她……她在裡面嗎?」

  「我想見她。」

  「哪怕只見一面,哪怕只說一句話……」

  喻思思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夜珩。

  在她的印象里,這個男人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是冷漠疏離的。

  何曾有過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擋在了她面前。

  蔣清屹面無表情地將妻子護在身後。

  他看著顧夜珩,眼神冷得像冰。

  「王爺。」

  「請自重。」

  這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夜珩的臉色瞬間灰敗。

  「本王只是……想見見自己的妻子。」

  「妻子?」

  蔣清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全是嘲諷。

  「王爺莫不是忘了。」

  「早在五年前,您將懷著身孕的她趕出王府時,她就不再是您的妻子了。」

  「如今她是陛下親封的安和縣主。」

  「是有獨立府邸、食邑千戶的一品誥命。」

  「而您。」

  蔣清屹上前一步,逼視著顧夜珩的眼睛。

  「您只是一個不僅護不住妻兒,還幫著外人遞刀子的糊塗蟲。」

  轟!

  顧夜珩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蔣清屹。

  「你……你知道?」

  蔣清屹冷哼一聲。

  「我是大理寺少卿。」

  「這京城裡,有什麼腌臢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王爺以為,那林婉柔是個什麼好東西?」

  「她手裡的那把剪刀,原本是要刺向誰的,王爺當真不知?」

  顧夜珩的呼吸瞬間凝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連蔣清屹都知道。

  連一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有他。

  只有他這個做父親的,像個瞎子一樣,被那個毒婦耍得團團轉!

  「我……我錯了……」

  顧夜珩低下頭,高大的身軀佝僂著。

  「我想彌補。」

  「我想求淵兒原諒……」

  「晚了。」

  蔣清屹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王爺。」

  「這世上有些傷,是可以癒合的。」

  「但有些傷,是刻在骨頭上的。」

  「您若是為了那個毒婦,哪怕只是罵了知淵一句。」

  「或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可您罰了他。」

  「您讓他跪在那個四處漏風的書房裡,跪斷了父子情分。」

  蔣清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殺人誅心。」

  「王爺這一刀,捅得真准。」

  顧夜珩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痛。

  太痛了。

  比當年在戰場上身中數箭還要痛上百倍。

  他想反駁。

  想說他是為了淵兒好。

  想說他只是不想讓淵兒變成一個暴戾的人。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串蒼白的哽咽。

  「我……不知道那是剪刀……」

  「不知道?」

  蔣清屹嗤笑一聲,眼神如刀。

  「身為三軍統帥,連這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還是說,在王爺心裡。」

  「那個會哭會鬧、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婉柔,本就比那個只會咬牙隱忍的親生兒子更重要?」

  這句話。

  徹底擊碎了顧夜珩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他雙膝一軟。

  竟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不……」

  「不是這樣的……」

  他抱著頭,痛苦地低吼。

  「淵兒是我的命……」

  「我怎麼會……怎麼會不疼他……」

  蔣清屹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轉過身,扶著驚呆了的喻思思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

  他最後扔下一句話。

  「王爺若真想贖罪。」

  「就別在這裡演這齣苦肉計。」

  「去查查林婉柔背後的那隻手。」

  「去看看這五年來,您的妻兒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的您。」

  「連站在這裡懺悔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