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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年夜飯

  木森把切好的青椒絲攏進盤子裡,頓了頓,偏過頭來看著她笑了一下。

  「應該是喜歡上了做飯時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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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甜覺得這句話有點意思,等著他往下說。

  木森放下刀,轉過身來,把圍裙前襟上沾的一片蔥葉拂掉。

  他的神情很平靜,目光落在她身後某個虛空的點上,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我從小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我爺爺在我十歲的時候得了神經系統罕見病,多系統萎縮。

  那時候我覺得奶奶照顧他很辛苦,就想快點長大,當醫生幫他們。所以我跳級,十三歲考上上海交大的臨床醫學本科。」

  唐甜端著果盤的手輕輕收緊了一瞬,沒有打斷。

  「十歲之後的生活,幾乎一直在往前趕。」

  木森的嗓音很輕,像在說一件隔了很久的事。

  「好像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沒有青春期的概念,也沒有認真生活過。

  賞花、看夕陽、感受微風,這些事好像都跟我無關。我一直被生命追著跑,跑得很快,但不知道跑向哪裡。」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水漬的手指。

  「2008年,我進入博士階段,專攻神經內科。那一年我爺爺去世了,沒過多久,奶奶也走了。

  他們是相伴到老的那種人,我奶奶走得很平靜,像是完成了最後的陪伴。」

  唐甜的呼吸輕了一拍。

  木森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來看北京奧運會,想看看那些我以前錯過的東西。然後就在志願者服務台遇到了你。」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想起什麼有點好笑的事情。

  「其實我那時候計劃著,等你奧運會志願工作結束之後聯繫你,覺得那幾天你太忙,不好打擾。但是後來——」

  他沒有說完,但兩個人都知道後來的事。

  車禍,昏迷,失明,漫長的復健。

  唐甜覺得嗓子有些發緊,她低頭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命運有時候會推著人拼命往前跑,但有時候又會逼著他停下來。也許老天爺只是覺得,你的生活可以有更多條路,多給你幾個選擇的機會。」

  木森聽到這句話,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所以我出院之後開始做以前想做的事情。寫作,是小時候就喜歡的,做飯,是後來才發現的。

  我學著享受在廚房裡忙碌的片刻,享受做出一頓飯的成就感。

  也學會出門散步,看博物館,周末去看風景、聽音樂,那些以前從未在意過的生活細節。」

  他垂眸笑了一下,語氣里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然。

  「所以我說,我喜歡做飯時候的我。因為那個我,已經能夠接受現在的自己,也能享受生活里細碎的美好了。」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湯鍋里的雞湯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暖白色的水汽順著鍋蓋邊緣升騰起來,在冷冽的冬日裡化成一團溫熱的霧。

  唐甜倚在門框上,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彎起眼睛笑了。

  「是啊,當你還能因為一朵花開的美麗而高興時,這生活又有什麼坎過不去呢?」

  她把果盤放在檯面上,歪著頭看他,語氣重新輕快起來。

  「你要是這頓飯做得好,到時候我送你一朵花。」

  木森微微一怔,隨即低頭笑了起來,笑得很輕,但眼底的柔光怎麼都藏不住:「好。」

  他轉過身繼續處理那條魚,把醃好的鱸魚放進蒸鍋里,蓋上蓋子。

  動作依然不緊不慢,只是嘴角那個弧度,過了很久都沒收回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一些,稀薄的陽光終於穿破雲層,在廚房的白色瓷磚上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

  燉雞的香氣從鍋蓋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溢出來,混著薑片的清冽和雞肉的鮮甜,慢慢填滿了整個屋子。

  唐甜已經回了臥室換衣服,再出來時換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整個人透著一種慵懶的居家感。

  她端著那盤洗好的車厘子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木森正在炒青椒肉絲的背影,灰色的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她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笑什麼?」木森沒回頭,但聲音裡帶著笑意。

  「沒什麼。」唐甜從盤子裡捏了一顆車厘子遞到他嘴邊,「嘗嘗,很甜。」

  木森偏過頭看了一眼她遞到唇邊的車厘子,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咬了下去。

  果肉在齒間破開,汁水染紅了他的下唇。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是挺甜的。」

  唐甜收回手,自己又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等會兒這頓年夜飯要是翻車了,你就在我家洗碗抵債。」

  木森把炒好的青椒肉絲盛進盤子裡,側過頭來看著她,眼尾帶著一點被逗到的弧度。

  「那要是沒翻車呢?」

  唐甜想了想,笑著答:「那就從一朵花變成一束花吧。」

  木森輕輕彎了一下唇角,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帶著一點玩味。

  「略微有些小氣了。」

  唐甜抬眸看他,手指在果盤邊緣敲了一下,眼底漫開一層狡黠的光。

  「一束花我可不打算一下子送完,一朵一朵地送啊。」

  她說完這句話,下頜微微抬了一點,眉眼靈動又狡黠。

  木森手裡的鍋鏟頓住了,偏過頭來看她。

  蒸汽從他身後的鍋里升起來,白蒙蒙的霧氣襯得他眉眼之間那一瞬的柔軟格外清晰,像冰面下融開的第一道春水。

  他低下頭,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

  再抬眸時,眼尾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嗓音裡帶著一點被擊中的、又甘願被擊中的笑意。

  「那是我的榮幸了。」

  這頓年夜飯味道自然是不錯的。

  智商情商都在線的人,學什麼都快,哪怕只學了半年的廚藝。

  燉雞鮮嫩入味,青椒肉絲炒得鍋氣十足,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連那盤清炒小青菜都脆生生地泛著油光。

  兩個人把飯菜端到客廳的茶几上,盤腿坐在地毯上看春晚,一起度過了這個春節。

  春節過完之後,唐甜又跟木森一起在北京逛了幾天。

  去了故宮看雪後的紅牆,去後海滑了冰,去了南鑼鼓巷吃糖葫蘆,然後她就趕赴廈門拍戲了。

  《一起來看流星雨第二季》雖然於馨的戲份不多,但之前簽了約,還是要認真完成。

  看完劇本之後,唐甜悠悠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