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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節到來

  除夕這天的北京,天是鉛灰色的,空氣里凝著一層薄薄的寒意,窗戶上結著細密的霜花。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聲音傳出去很遠才消散在空曠的街道里。

  唐甜是被一陣敲門聲從被窩裡撈出來的。

  她披著一件厚實的珊瑚絨睡袍,腳踩蓬鬆的毛拖鞋,眉眼惺忪,髮絲微亂,拖著慵懶的步子迷迷糊糊地拉開門。

  冷風「呼」地灌進來,她打了個激靈,隨即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瞬間清醒了大半。

  門外的木森身形高挑挺拔,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利落修身,拉鏈嚴絲合縫拉到頂端,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清瘦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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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風凍得他纖薄的鼻尖泛著淺淺緋紅,修長乾淨的手指拎著好幾隻沉甸甸的購物袋,袋口的勒痕深深嵌在白皙的指節上,泛出淡淡的青白。

  即便負重沉沉、寒風刺骨,他身姿依舊挺拔端正,不見半分狼狽。

  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那雙深邃清亮的眼眸立刻柔和下來,眼尾輕輕下垂,眉眼彎彎,盛著細碎溫柔的笑意。

  「是不是很冷?」唐甜側身讓開門口,目光從他凍紅的鼻尖滑到那雙修長的手上,語氣裡帶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怪。

  木森輕輕頷首,薄唇開合,呵出一縷朦朧的白氣,嗓音清冽溫和:「來的路上風大。」

  他身姿微傾,禮貌地微微探身,深邃的眼眸輕輕掃過她身後的玄關,語氣帶著淺淺溫和的試探:「……哪裡換鞋?」

  唐甜這才反應過來,笑著從鞋櫃裡抽出一雙嶄新的灰色棉拖鞋,撕開包裝袋放在他腳邊。

  「你應該是有點潔癖的人,這雙沒人穿過,放心。」

  木森低頭看了那雙鞋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沒有立刻穿,而是先把手裡幾個購物袋輕輕放在玄關櫃旁邊,然後才彎腰脫鞋。

  他脫鞋的動作很自然,卻帶著一種受過訓練般的秩序感。

  兩隻鞋併攏擺正,鞋尖朝外,整整齊齊。

  直起身時,他又將那幾個購物袋重新提起來,才看向唐甜。

  「不算是嚴重的潔癖,只是當醫生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手術室里的規矩多,久而久之就改不掉了。」

  唐甜瞭然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帶著他往廚房走。

  她租的房子是朝陽區公園附近的一套兩室一廳,不算豪華,但收拾得乾淨清爽。

  客廳朝南,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淡的暖色。

  走過客廳時,木森的目光快速掃過茶几上攤著的幾本雜誌和半杯沒喝完的水,又落回前方唐甜毛茸茸的睡袍背影上,嘴角壓了壓,沒出聲。

  到了廚房門口,木森停了一下。

  廚房很寬敞,大理石台面擦得鋥亮,灶台上乾乾淨淨,連鍋底都是嶄新的,看著不像用了很久。

  他把購物袋放在檯面上,開始一件件往外取東西。

  一盒處理好的鮮蝦、一條收拾乾淨的鱸魚、半隻三黃雞、青椒、番茄、幾把小青菜,還有蔥姜蒜和一小袋干辣椒。

  唐甜倚在門框邊看著他把食材一樣樣碼好,動作利落而有條理,甚至把蝦盒和魚盒分開放在水池兩側,素菜歸素菜,肉歸肉,像在實驗室里分揀標本。

  「需要幫忙嗎?」她歪著頭問了一句,語氣輕快軟糯,帶著幾分俏皮的試探。

  木森將最後一盒豆腐輕輕擺好,緩緩轉身。

  天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柔和了他鋒利的骨相,少年感的乾淨與成熟男人的溫潤交織。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她一身毛茸茸的睡袍上,眼睫微顫,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唇角微動。

  「需要。我沒有買調料,也沒有鍋碗瓢盆,你得告訴我它們在哪裡。」

  唐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輕輕盪開。

  她邁步上前,抬手拉開上方的吊櫃門,指尖輕點,細細給他羅列。

  「這排是醬油、老抽、陳醋、料酒,下面那格是鹽、糖、澱粉、花椒……」

  說完她又屈膝蹲下,打開底櫃,回頭看向他。

  「鍋在這裡,炒鍋、湯鍋、蒸鍋,碗在那邊消毒櫃裡。」

  木森順著她的指引一一記下,接著他伸手從其中一個購物袋裡拎出一條圍裙。

  純灰色的款式,乾淨無紋,布料厚實柔軟,樸素又低調。

  唐甜看到那條圍裙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樂了,她想像著他穿著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時的高挑清冷,再對比眼前這條樸素得像食堂阿姨同款的灰圍裙,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你穿這個圍裙很有特色。」她拖著尾音調侃。

  木森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圍裙,神情坦然地抖開,往脖子上套,反手去夠身後的系帶。

  「前幾日我逛商場的時候選了好幾套,我確定這一套不是最丑的。」

  唐甜笑得更厲害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你是怕自己溫潤帥氣的形象在我面前破滅嗎?但你從答應做飯那一刻起,這個形象可能就已經在打折扣了。」

  木森終於把後面的帶子系好,轉過身來。

  灰色圍裙往他身上一套,果然把那股清貴的氣質壓下去大半,但勝在身形修長,倒也不顯得臃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所以我挑了一個灰色沒花紋的,讓你儘量對我保留一些濾鏡。」

  唐甜笑得肩膀輕輕發抖,嘴上卻不饒人。

  「如果想讓我保留濾鏡,只要你這頓飯做得好吃,那我只會覺得你穿圍裙也是世上最帥的人。」

  木森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沒有接這句玩笑話,而是很自然地轉了個話題。

  「雖然你是重慶人,但我還是要問一句,等會兒幾個菜,你能接受的口味到什麼程度?清淡還是微辣?或者更重口一點?」

  唐甜收住笑,想了想。

  「豬肉我想吃青椒炒肉絲,燉雞清淡就好,清蒸魚不需要辣,蔬菜爽口最合適。

  家常菜我不想吃太油太辣的,真要是饞重口味了,我寧願和你出去吃火鍋串串燒烤。」

  木森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開始處理食材。

  他先把雞塊放進湯鍋里加薑片焯水,動作不緊不慢。

  焯完水的雞塊撈出來用溫水沖洗乾淨,重新入鍋,加足量的水,放了幾片姜和一小段蔥,蓋上蓋子開小火慢燉。

  然後開始處理魚,在魚身兩側各劃了幾刀,抹上薄薄一層鹽和料酒醃製。

  唐甜洗完一盤草莓和車厘子端過來,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咬了一口草莓,含含糊糊地問。

  「你是剛學會做飯,還是本來就喜歡?」

  木森手上的動作沒停,一邊給青椒切絲一邊回答。

  「去年才開始研究。小時候跟爺爺奶奶長大,他們都在大學教書,其實我們大部分時間吃食堂。

  上了中學和大學也是吃食堂,我的廚藝生涯差不多是從去年才開始的。」

  唐甜嚼草莓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端著果盤,目光落在他切菜的側影上。

  廚房窗戶的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室外灰白的天光透過水霧變得柔和,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邊緣。

  他的刀工算不上利落,但勝在仔細,每一根青椒絲都切得差不多粗細,有一種認真得近乎笨拙的可愛。

  「所以,」她輕聲問,「你是愛上了做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