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西城雜院。
沈明珠住進屋後,柳如蘭就給她定了規矩。
「我們沈家不養閒人,更不養吃白飯的廢物。」
「從今天開始你,」她指著沈明珠的鼻子「必須負責一家人的三頓飯,還有這屋裡的打掃,全都歸你做。如若不然,立刻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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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做飯?
她活了十九年,連鍋鏟都沒碰過!現在,柳如蘭居然讓她給這一大家子人做飯?
沈明珠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對眼前這個喊了十九年媽的女人,簡直恨之入骨。
可面上看著卻是一臉委屈。
「媽……我……我不會做飯……」
「別叫我媽,你這個雜種也配叫我媽?不會就學!不然就滾,我沒義務養你們這個一對私生子。」柳如蘭怒吼。
站在一旁的沈明輝,眼珠子一轉,他從小在趙玉梅身邊長大,自然耳濡目染,很會察言觀色。
直接跑到柳如蘭身前跪下,咚咚咚磕了兩個響頭。
「阿姨,您別罵姐姐了,我會做飯,我什麼都能做,求求你了,別趕我們走.....」
沈明江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心裡有些動容。
拄著拐杖挪了過來「媽,你別這樣逼他們了,把他們趕走了,萬一出什麼事兒怎麼辦。」
沈明河趕緊接話「對啊,媽,他們雖然不是你親生的,但跟我和大哥,是實打實的親兄妹啊,你不能這樣對他們。」
柳如蘭聽到這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臉,眉眼間帶著相似。
對啊,他們都姓沈,他們都是一個爸生的。
自己才是外人。
難怪沒有一個站在她這邊。
難怪沒有一個心疼她這個當媽的!
「好,你們都反了天了,不想認我這個當媽的了。以後咱們各吃各的飯,各花各的錢,我不用你們管。」
說完,直接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沈明珠身子抖了一下,抓著沈明河的胳膊怯生生地說道「二哥,媽.....她是不是特別恨我和明輝?要是這裡實在容不下我,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讓你們母子離了心.....」
「說什麼傻話!」
沈明河拍著她的肩膀說道「有我和你大哥在,誰也趕不走你,你安心住著,一切有我。」
「等春節過了,我再幫你打聽一下工作,有了收入,媽自然就不會說什麼了。」
「嗯,謝謝二哥。」
沈明珠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得意。
計劃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等有了工作,掙了錢,她就去買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才方便給大哥和二哥提陸昭庭的事。
到了晚上,兩間屋子五個人,怎麼睡成了大問題。
柳如蘭把房門一關,怎麼拍都不開。
於是,當天晚上,四兄妹只能在外面屋子打的地鋪。
第二天一早。
柳如蘭就換好了衣服,去了文工團。
那個家她實在待不下去了,既然他們幾人這麼想住一起,又是親兄妹。
那她就搬出來好了。
以她現在副團長的身份,申請一間宿舍還是沒問題的。
到了文工團,柳如蘭直接去了團長辦公室。
柳如蘭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上樓梯。
團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陳團長。」
陳團長一看就是她來了,瞥了一眼,低頭繼續忙碌。
「嗯,坐吧,正好你今天過來,我正找你呢。」
柳如蘭心裡咯噔一下,面色如常的坐在辦公桌對面,率先開口道。
「陳團長,我想申請一間宿舍,麻煩幫我批一下。」
「宿舍?」陳團長聽完,忽然笑了笑。
她放下鋼筆,身體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慢悠悠地開口。
「柳同志,這恐怕不行了,組織上對你有新的安排。」
柳如蘭緊張起來「什.......什麼安排?」
陳團長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經組織研究決定,取消你文工團副團長職務,調至道具後勤管理組,擔任管理員。」
「以後團里的演出,你要負責清點、修補、搬運。外出演出時,全程負責裝卸舞台設備、布景及外加整理道具。」
陳團長頓了頓,繼續說道。
「既然你今天來了,就把交接手續辦了,即日起調崗。」
柳如蘭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
道具管理員?!
讓她一個副團長,去干體力活兒?!
爬上爬下修補幕布?!扛著上百斤的道具箱裝卸車?!!
還要跟著下鄉演出,風吹日曬,挨凍受累?
「憑什麼?!憑什麼調我的崗位?」柳如蘭大聲質問,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
「我犯了什麼錯誤?!我在團里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憑什麼把我調去當什麼狗屁道具管理員?!」
陳團長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憑什麼?柳同志,你心裡沒數嗎?」
「你丈夫沈遠征,已經被槍斃了。」
「為了文工團的形象,為了組織的純潔性,你必須從領導崗位上下來。正因為考慮到你在團里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讓你當道具管理員,已經是組織念在你過去工作多年的份上,給你的出路。」
「要是你不願意。」陳團長冷笑一聲「你可以辭職。沒人攔著你。」
辭職?!
如果辭了職,她就什麼都沒了!
沒有收入,沒有地位,沒有那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她原本每個月六十八塊錢的工資。
現在告訴她,工資連原來的一半都不到?
柳如蘭腦子仿佛被什麼東西錘子砸了一下。
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不服!我要去找組織反映,你這是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柳如蘭嘶吼著,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去吧。儘管去告。」
「不過我可提醒你,鬧得越大,對你越不利。萬一組織上覺得,你連道具管理員都不適合擔任,那到時候,你恐怕連這三十幾塊工資都沒了。」
...........
柳如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文工團的。
回到雜院時,天已經擦黑了。
推開門,看見四人正圍著桌前吃飯,上面放著幾個鋁製飯盒。
顯然是從國營飯店買回來的。
四兄妹有說有笑,聽見動靜,才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