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聚的時間過得很快,九三年的初四,單位復工的鈴鐺已經在細微的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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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的退休了,到時候再一起出來玩兒,那時候交通一定比現在還方便!」
「你都坐飛機了,還要怎麼方便?要去坐人造地球衛星?」
「沒文化,那不得坐載人航天飛船,國家不是去年就立項了嗎?要想就想大膽一點。」
「為了以後出來玩就要期盼衰老嗎?為什麼不盼著國家多給咱放點假呢。我看國外的發達國家實行的都是雙休制度。太人道了。」
「都是社會主義國家,蘇聯還在的時候,一九六七年就全面實施五日工作制了,職工每年還享受96天的雙休日還有三十五天的帶薪假。」
「我記得八十年代的時候,日本企業抵制雙休,西德媒體還在八八年的時候批評日本堅持單休的行為呢。」
「為了咱們的發展中國家早日成為發達國家、為了咱們的雙休,今年也要好好努力工作!」
機場,大家送走了回廣州的夏荷一家人,還有回上海的華裕方。
愛香一家人分成兩批,齊白陽陪妍妍去首都參加北舞的校考。愛香和小茂先行返回省城,該上班上班、該回學校補課補課。
「好好考、好好學,等你們高考完了,就來大舅家玩。」
「好!等我一考完我就飛到陪市去。上午從考場出來,下午就已經踏上陪市的土地。」背著書包小茂,還像小時候華意南去火車站接他兄妹倆時一樣,傻樂傻樂的。
看著妹妹愛香,華意南叮囑:「你這兩年減重的效果很成功了,但是不要單純少吃,身體需要營養的。
女性到了四十幾、五十歲的這個關頭,身體情況很多變。要多補氣血,不要虧了。要是感覺哪兒不舒服、脾氣控制不住、晚上睡不著覺,就去看看老中醫調理調理。」
愛香看著大哥幾十年如一日的,碎碎念叮囑她。既希望時間過的更快點,能讓她早些回到陪市,和大家在一起。
又希望時間慢一點,衰老和死亡離她的家人遠些。
少年時,一心想走出去,到外面去。
中年時,只期盼著快回去,回到家人的身邊。
最後就是需要返回首都,新出爐小夫妻玉君和曾時韞。
哪怕連著經歷了兩場女兒的婚禮,華意南對女兒已經成家這件事,依舊有一種割裂感。
像小時候玉君和幼兒園的小孩辦家家酒一樣。
可他又知道,這次不是在玩。
國家都給她們發證了。
有些話原本該馮珍珍和玉君說的,現在也只有讓華意南來叮囑了。
「我知道你們兩個有結婚之後就生孩子的計劃。所以一定要隨時關注自己的身體情況,不要忽視了、莽撞了。
要是有了『成果』,你們就請個保姆照顧生活。生活一定要規律,少熬夜多運動,首都醫療條件是國內最發達的,人家醫生怎麼說你們一定要配合。」
說著華意南都嘆氣:「你在首都,懷孕生子爸爸也照顧不到你,生活上你就請人,一個不夠就請兩個,房子小了就換個大的,別委屈了自己。」
玉君從小和她爸啥話都說,倒是沒有不好意思,只是笑道:「三室一廳都夠大了,哪還有大的。」
「現在建築公司那麼多,肯定會有大戶型的房子出現在市場的。不行就把你家對面那套也買下來,兩套加在一起也就夠住了。」
玉君看她爸恨不得把晚上睡覺要穿襪子、蓋肚子這樣的小事也細細叮囑一遍。挎著她爸的胳膊:「放心吧,你女兒我已經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的。再說還有你女婿呢。」
華意南看著被親家包圍,也是被滿臉不舍細細叮囑的曾時韞。
兩人都還是各自父母眼中的孩子呢。
更不放心了!
機場響起某一班去往首都航班的乘客登機廣播。
「爸爸,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們走了。過年的時候再見!」
華意南看著女兒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酸楚和複雜。
今天才初四,今年的年都還沒過完呢,他就要開始等明年過年了....
當飛機劃破長空,華意南想,孩子成長就是一個倒計時。每一天都是在倒數著她離開家的時間。
梧貞要回公社給李家大舅舅上墳,沒有和玉君夫妻、齊白陽父女四人一起回首都。
兩個小時之後,一行人到了陪市。
玩的時候挺高興、挺興奮,直到返程的時候,一路旅行疲憊才涌了上來。
包車將大家從郊區的機場拉回城裡,吃了一頓午飯。大家就提著行李和天津特產散了。
各回各家。
應嘉兒也是高三的重要時候,學校明天就放完春節假,開始補課了。華少洪夫妻倆也沒多留,和二哥華少泳一家子一起回江岸。
「你們要上班了就別回去上墳跑這一趟,我回大隊多燒點,你們等清明節的時候再去給你媽、先人些磕頭。」華少洪說道。
「好,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在客運站送走了親人,華意南打車回了家。
下午兩點三點鐘,家裡很安靜。
這個時間是兩個老人的午睡時間,馮知行也七十的人了,跑這一趟也累。
玉清沒在樓下看電視,小白也不在客廳,應該都上樓睡覺去了。
燕子和玲子在後院洗衣裳,小聲的聊著些閒話。
客廳里,華意南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發呆。陪市冬天難得的大太陽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房間裡的濕冷。
坐久了,後背都發燙。
閉目養神了一段時間,華意南似乎進入了夢鄉。
他夢到了很小的時候,夢到了老家鎮上河對面大隊養的那群鴨子。
春天的時候,鴨子們成群結隊的在回彎河上戲水,時不時鑽進水裡,要是抓住了小魚小蝦,脖頸聳動快活的嘎嘎叫。
一身羽毛油亮油亮的閃著光。
華意南看見十一二歲的自己,瘦的、黑的、懵的,蹲在河邊石板上,腳邊放著洗好的幾件衣裳,抱著膝蓋看著鴨子發呆。
自己在想什麼?
想不起來了,太久了。
已經有三十五年。
他想不起她當時在想什麼了。
或許只是在想,這鴨子一定很好吃吧?
華意南的嘴角帶起了一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