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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鄧儀深悔跪晚了

  廬山323年的雪,比322年來得更早一些。

  謝宏在十一月中便要返回南昌了。

  東晉是沒有陰陽曆之分的。

  十一月跟現代的農曆的十一月高度吻合,相差不過一兩天而已。

  謝宏記得很清楚,魏晉時期中國正處於歷史上第二個寒冷期,不但廬山下雪,而且整個江左都在下雪,降雪的頻率和積雪厚度遠超現代同期水平。

  很多典故都跟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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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陳郡謝氏會在東山祖宅舉行雪天雅集。

  歷史上謝安召集子弟談詩論文,謝道韞一句未若柳絮因風起成了千古詠雪名句。

  詠絮之才就是這麼來的。

  謝宏此前盜用了專屬於謝道韞的林下之風贈給了王丹虎,也不知道這個時空會不會還有這麼一個人。

  在謝宏看來,還是不要有了。

  歷史上謝道韞嫁得很憋屈,活得也很憋屈。

  她性格類父,完全生錯了性別,不但有頂級的才情,也有名士的風骨,更重要她的剛烈氣節堪稱傳奇。

  謝奕這小子性格很粗魯,經常揍弟弟,歷史上光是說他性格的典故就有好幾個。

  謝奕好喝酒,當縣令的時候有個老人犯了法,他居然罰人家一直喝不許停。

  還有一次謝奕被一個叫王述的惹惱了,於是指著人家鼻子罵娘,王述直接起身面壁不理他,等他罵了半天走了,王述這才又重新入座。

  藍田侯王述也是個奇葩人物。

  此人父親早夭,他從小不願意說話,別人就認為他是傻子,但長大了性格又變得十分急躁。

  好幾十歲的人吃雞蛋用筷子去戳,結果沒戳上,氣得連續戳了好幾次,結果雞蛋掉地上了,王述大怒,跳起來就去踩又沒踩中,於是趴在地上抓起雞蛋啃了一口,再把雞蛋狠狠摔在地上。

  他有個兒子叫王坦之,字文度,年少就名動江左,被人譽為江東獨步,從小就備受疼愛,三十多歲都還會被王述抱坐在膝上,被人笑稱膝上王文度。

  桓溫想讓王坦之的女兒當自己兒媳,王坦之說我要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結果回到家裡,王坦之坐在老爹膝蓋上說完,直接被王述一腳踢開,大怒道怎可把女兒嫁給一個兵家子?

  那個時候桓溫權傾天下,龍亢桓氏更是頂級士族,卻依然被看不起。

  因為桓氏曾為刑家。

  對了,王述還有個大仇人叫王羲之,兩人相互討厭了一輩子。

  十一月二十日,謝宏從廬山歸去。

  陸玩和王彬也要各自歸家,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們要回去應付各種雅集,宴飲。

  「鳳至,若南昌無事,可至吳郡過年,我們一起守歲逐疫。」

  陸始邀請謝宏去吳郡過年。

  王羲之卻道:「還是入都來吧,宮廷每年都要舉正旦,屆時徹夜華燈,鼓樂齊鳴,百官宴飲。」

  陸始看了王羲之一眼:「羲之兄是品官嗎?」

  王羲之大怒:「陸士言,我想當官,隨時都行。」

  陸始呵呵一笑,顯然是不信的。

  王羲之越發憋屈,心說回去就出仕,一定要當秘書郎,羨慕死這個陸士言。

  謝宏暗自好笑,這兩個人沒他的時候稱兄道弟,有他就爭風吃醋。

  與陸玩王彬作別,他們一起入長江,謝宏則是要逆贛水而上。

  回到南昌,庾翼還未歸來,謝宏把兩府的掾屬召集在一起舉行了一場宴飲,順便了解了一下自己不在這一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聽說他不在郡內,原本絡繹不絕登門拜訪的人也就只好怏怏離去。

  塗修應付各種刁難卻是被氣得團團轉。

  但郡內土斷的進度,跟謝宏預料的一樣。

  真快啊。

  一開始群情激憤,都把謝宏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但隨著謝宏祭出品狀這樣的殺招,真牴觸獨斷的士族越來越少。

  反而剩下的就只有豫章四姓了。

  不過謝宏不急,他清閒下來會親自來處理這幾家。

  宴飲至深夜,謝宏喝得微醺,任桓溫扶著,轉身從軍府出來,就要回郡府後堂休憩。

  卻見郡府門口的石階下站著一個人。

  待得謝宏走進,對方連忙邁前幾步,對著謝宏深揖道:「豫章鄧儀,拜見太守。」

  謝宏的酒意頓時醒了一大半。

  我日。

  鄧儀?

  剛才還在念叨豫章四姓呢,這就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旋即緊走兩步,彎腰把鄧儀扶了起來,一臉吃驚道:「原來是鄧公,廬山一別已有年余,公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鄧儀卻彎著腰不肯起來,恭敬道:「太守,儀今夜攔在府門實在有失冒昧,但不如此見不到太守,還請太守容我自陳。」

  謝宏心頭呵呵。

  當初你們豫章四姓在廬山逼得老子以自殺才換來一個自陳的機會,今天輪到你了?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淡淡道:「鄧公,有話請說。」

  鄧儀依舊保持九十度鞠躬,一字字道:「太守清田畝,行土斷,鄧氏有隱戶三千餘戶,隱田萬餘畝,皆願登記在冊,報與郡上,且從今往後鄧氏不再藏一戶。」

  謝宏頓時直接拉住鄧儀的雙手直接往郡府內拖。

  「來來來,鄧公,你我入府一敘,元子,快去準備酒菜,拿出我珍藏的玉液瓊漿來。」

  桓溫哦了一聲,跑進郡府後堂去找李氏了。

  陳三聽到動靜連忙迎了出來。

  謝宏的後堂依舊沒什麼僕婢,就李氏,阿蘅,阿苓幾個人,實在太忙,宋禕會帶著歌姬和舞姬來幫忙。

  鄧儀投降得很徹底,並不是嘴巴上說說,而是把所有的蔭戶和土地的籍冊都帶來了。

  「乞太守恕鄧氏冒犯之罪。」

  後堂無人,鄧儀跪坐後,竟然雙手拱地,額頭輕觸手背。

  謝宏沉默了片刻,問道:「鄧公可知,若在月前你這般做,便是我謝宏的座上賓,將來鄧氏必豫章第一姓,為何要等到這個時候?」

  鄧儀起身苦笑道:「豫章四姓,鄧氏居末,羅氏,胡氏,熊氏皆在前,熊氏暗中聽命羅氏,迫我不敢動彈。」

  謝宏眼神一凝:「羅紹還真是不知死活啊,我還沒跟他們算鼓動掾吏這件事呢,既如此,那便跟章氏去作伴吧。」

  鄧儀渾身一軟,身子晃了一下,差點癱坐在地。

  章氏原本僅在豫章四姓之下,去年就是因為替羅氏背鍋,連士籍都丟了。

  「鄧公的誠意我見到了。」謝宏淡淡道:「鄧氏的隱戶和隱田我收下,鄧氏若有子弟願意出仕,拿我手書去尋江州大中正楊晫討要,他會送鄧氏兩張五品的品狀。」

  鄧儀的身子狠狠一震。

  五品的品狀?

  兩張?

  九品中正制下,品狀就是士族子弟出仕的敲門磚。

  五品不算高。

  但絕對不算低了。

  尋常士族子弟起家不過六品,七品。

  五品已經能直接做縣令或郡丞了。

  鄧儀震驚於謝宏的大方,更震驚於謝宏的實力。

  郡縣的中正官被稱為小中正,一般來說,沒資格定高品。

  但可以舉薦本郡或者本縣的優秀士子去參加州一級的定品雅集。

  州一級的中正官又被稱為大中正,可以說士子能定幾品,完全是中正官一言而定。

  高門自然不在乎了,因為人家相互批發二品三品。

  但對於地方士族來說,這就太重要了。

  中正官比太守,刺史都還需要巴結啊。

  況且大中正必須是朝廷二品官員出任。

  而謝宏竟然讓他拿信去登門討要品狀?

  鄧儀深悔跪晚了。

  應該在謝宏一到豫章就直接滑跪。

  羅紹匹夫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