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地臉上浮現出一模滿足的神色。
是的,剛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憑藉著五十二道雷劫淬鍊出來的恐怖肉身速度,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岑杳手底下偷走辣子雞的,根本不是謝晝行。
而是這個平時看起來最悶聲不響,只知道練武的——顧硯遲!
可憐的謝晝行,只是因為剛好在旁邊嚼了一塊生黃瓜,就完美地替顧硯遲背了這口黑鍋,還被迫品嘗了「大鼻涕」味的盲盒糖果。
顧硯遲咽下辣子雞,冷硬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而這一幕,恰好被抱著小白玩耍的遲霜序盡收眼底。
遲霜序:「……」
那雙總是透著理智和冷靜的黑色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覺得自己最近不是腦子出了問題,就是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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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她怎麼會看到這麼詭異的事情?
堂堂驚悚遊戲武力值天花板,把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極限速度和隱匿技巧,竟然用在了從隊長手裡偷一塊辣子雞上?
而且偷完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地看著隊友謝晝行替他背鍋受罰?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顧硯遲吃完後站起身,準備去廚房幫岑啟航洗盤子。
結果一轉身,就撞進了遲霜序那雙幽黑深邃,帶著幾分探究和詭異的眸子裡。
顧硯遲:「……」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遲霜序看著他,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她陰森森地衝著顧硯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仿佛寫滿了「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真面目」,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當然,這只是在顧硯遲看來。
在遲霜序自己心裡,她只是對於人性的多樣性表達了一個禮貌且充滿探究的微笑。
顧硯遲木著一張冷硬的臉,站在原地看著遲霜序離去的背影,足足看了半分鐘。
他直來直去的大腦里,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兵不厭詐,食物也是資源,靠本事搶到的資源,為什麼要心虛?
至於謝晝行,那是他自己運氣不好,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並且做出了錯誤的咀嚼動作。
顧硯遲默默地收回視線,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走進了廚房。
————————————
岑杳在後院深吸了幾口帶著泥土芬芳的新鮮空氣,總算把腦子裡那股「大鼻涕」的幻覺給壓了下去。
沒過多久,屋裡就傳來了陸秀英喊開飯的聲音。
岑杳回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她拉開椅子在自己的專屬座位上坐下,眼皮都沒抬一下,完美無視了坐在斜對面,眼眶通紅且渾身散發著幽怨氣息的謝晝行。
謝晝行剛剛在洗手間漱了整整十分鐘的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那顆盲盒糖果給升華了。
他委屈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誰惹誰了!
陸秀英端著最後一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剛放下湯碗,一抬頭就看到了謝晝行那副仿佛剛被人狠狠欺負完的慘樣。
老母親的憐愛之心瞬間泛濫成災。
「哎呀,小謝,你這是怎麼了?」陸秀英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怎麼眼睛紅通通的,都流眼淚了?是不是阿姨做的飯不合胃口,覺得太難吃,委屈得都哭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溫馨的餐桌氣氛驟然一變。
幾乎是在陸秀英話音落下的同一秒,「唰唰唰——」
除了謝晝行之外的其餘六個人(包括護妻心切的岑啟航和驚風雨的五個護食狂魔),目光如刀,帶著如有實質的濃重殺氣,齊刷刷地刺向了謝晝行。
感受到這股足以將人千刀萬剮的殺氣,謝晝行拿著紙巾的手猛地一抖。
「……」
謝晝行在心裡瘋狂咆哮:他幹什麼了?!他明明什麼都還沒說啊!
生死存亡之際,謝晝行那在驚悚遊戲裡鍛鍊出來的滿級求生欲瞬間爆發。
「啊!不是的,沒有沒有!」謝晝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真誠得恨不得對天發誓。
「阿姨,您做的飯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了!」
「是我自己的問題。剛剛在客廳,小白的毛不小心掉進我眼睛裡了,我去洗手間用水沖洗了一下,揉得太用力,結果就紅成這樣了。」
聽到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餐桌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這才勉強減弱了一點。
小白:喵喵喵?
謝晝行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原來是這樣啊,你這孩子,揉眼睛怎麼能那麼用力呢。」陸秀英聽完,非但沒有怪罪,反而更憐愛了。
她拿起公筷,在那個裝滿辣子雞的盤子裡挑挑揀揀,夾起一塊肉最多、炸得最酥脆的辣子雞,穩穩地放進了謝晝行的碗裡。
「可憐的小謝,眼睛都紅成兔子了,來,多吃點肉補補。」
看著碗裡那塊色澤誘人的辣子雞,謝晝行還沒來得及道謝,突然感覺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比剛才還要冰冷、還要精準的殺氣,直接鎖定了他。
謝晝行不用抬頭都知道,這股殺氣絕對來自他那小心眼的隊長——岑杳。
但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啊!
他到底又怎麼惹到這位祖宗了?
不就是阿姨給他夾了一塊肉嗎?
至於用這種想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盯著他嗎?
謝晝行被這股殺氣震懾得愣在原地,手裡的筷子舉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僵硬得太久,連陸秀英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疑惑地看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岑杳幽幽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溫溫柔柔的,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陰陽怪氣:
「謝晝行,你怎麼還不吃啊?是哪裡不合胃口嗎?還是說……你剛剛是在騙我媽媽,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吃?」
謝晝行渾身打了個激靈。
「啊啊!沒有沒有!很好吃,我這就吃!」
老天奶啊,他是誤入了什麼規則怪談嗎?
為了證明自己絕對沒有嫌棄,謝晝行一閉眼,猛地將那塊辣子雞連肉帶辣椒一起塞進了嘴裡。
結果因為塞得太猛,吸氣太急,那塊裹滿紅油和干辣椒碎的雞肉直接越過了舌頭,精準地卡在了嗓子眼上。
「咳咳咳——!」
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辛辣感瞬間爆發,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從謝晝行的嗓子裡噴薄而出。
這動靜把陸秀英嚇了一大跳,連忙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哎喲,怎麼吃得這麼急!快喝口水順順!」
謝晝行滿臉通紅地接過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然而,人在劇烈咳嗽的時候喝水,無異於雪上加霜。
水還沒咽下去,就被氣管里的辣意一衝,直接嗆進了鼻腔。
「噗——咳咳咳咳咳!」
餐桌上頓時陷入了一陣兵荒馬亂。
謝晝行咳得撕心裂肺,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連脖子都紅透了,眼淚更是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這副慘狀可把陸秀英給心疼壞了,趕緊走到他身後,一邊幫他拍背順氣,一邊不停地安慰:
「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這孩子真是的,餓壞了吧……」
坐在對面的岑杳,看著謝晝行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還享受到了自己親媽那無微不至的順毛服務,一時間,牙齦都要咬碎了。
她手裡的筷子被捏得咯吱作響,眼神恨不得在謝晝行身上戳出兩個血窟窿。
偷吃她的辣子雞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敢恬不知恥地享受她媽媽的投喂!
而坐在不遠處的遲霜序,全程圍觀了這場堪比懸疑喜劇的家庭倫理大戲。
她戰術性地摸了摸鼻尖。
「……」
啊這……沒想到飯前那場廚房偷吃案,居然還有這麼精彩的後續嗎?
作為全場唯一一個知道真相,親眼目睹了顧硯遲偷吃並且讓謝晝行背鍋的人。
遲霜序默默地轉動視線,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對面安靜如雞,面無表情地吃著米飯的顧硯遲。
真是好不老實啊!
顧硯遲吃得很專注,仿佛周圍的一切喧鬧都與他無關。
遲霜序沉默地咬了一下筷子,然後夾起一塊色澤濃郁的可樂雞翅放進嘴裡。
甜滋滋的醬汁在舌尖散開,她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團,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安靜倉鼠。
她能怎麼辦呢?
這錯綜複雜的誤會,她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實在是不好解釋啊。
遲霜序咽下雞翅肉,只能隔著飯桌,朝著還在咳得眼淚汪汪的謝晝行,投去了一個充滿同情和憐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