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望到了省城,辦事效率倒是快。
沒用兩天,就摸到了雷娜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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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娜這個人,經歷過生死,早就嚇破了膽。
當初金譯和孫博軟禁她,那檔子事,她到現在做噩夢還會驚醒,一身的冷汗。
她當時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如果對於金譯和孫博稍有不服從,可能就會被滅口...
她本來在省城就有一套房子,出事之後,她嫌那地方知道的人太多,咬咬牙賣了,又在城南買了一套,門牌號誰也沒告訴,一個人躲在這裡重新生活。
深居簡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子過得跟隱身人似的。
買菜挑人少的點兒去,快遞從不寫真名,樓道里碰見鄰居,頭一低就過去了。
她就指望著,這輩子這麼悄無聲息地過下去。
這天,她如常下樓買菜做飯。
她前腳剛出單元門,姜承望的兩個手下後腳就跟了上去。
一個記路,一個盯人,自以為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倆人還是鏡州帶出來的老思路,覺得盯個女人,手到擒來。
可雷娜是什麼人?
在金譯身邊待了那麼些年,三教九流什麼陣仗沒見過,反偵察的意識,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菜市場裡人來人往,她挑著菜,眼角的餘光一掃,就掃見了那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大白天的菜市場,大爺大媽都穿汗衫拖鞋,這倆人西裝革履,跟兩根水泥柱子似的戳在那兒,想不顯眼都難。
她故意繞著攤位走了兩圈。
她走到哪,那倆人就跟到哪,不遠不近,始終保持十幾米。
雷娜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金譯!
肯定是金譯派人來報復她了!
她出賣過他,他恨她入骨,這事過去這麼久,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她菜也不敢買了,把手裡捏著的兩根黃瓜往攤位上一扔,低著頭,快步擠出菜市場,一路小跑回了家。
進門,反鎖,再頂上一把椅子。
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樣子,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她一直不敢輕易打的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說過,有事,就打給他。
可她一直覺得,自己這種身份的人,能少麻煩人家一次,就少麻煩一次。
現在,顧不上了。
電話通了。
她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李市長,我被人跟蹤了。」
......
李霖正在開會。
市政府的常務會,議題是下半年的項目排期,一屋子人正襟危坐。
手機在兜里震動的時候,他本來沒想接。
可看到屏幕上雷娜兩個字,他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女人,沒事絕不會給他打電話。
打了,就是出事了。
他跟主持會議的孫博做了個手勢,起身走到會場外邊,剛一接通,就聽見雷娜帶著哭腔說,她被跟蹤了。
孫博坐在主位上,眼角的餘光瞟著門口。
誰的電話,能讓李霖中途離席?
他不動聲色地翻著材料,耳朵卻豎著。
「你先冷靜一下。」
李霖壓低聲音,沉穩地問道,「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兩個穿西裝的...」
雷娜喘著氣說道,「我去菜市場買菜,他們穿得太顯眼了,而且我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李市長,我擔心,是金譯的人...「
「不該是金譯的人。」
李霖緩緩說道,「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答應我,不再找你麻煩。」
「那會是誰?」
雷娜不解地問。
李霖沉吟片刻。
金譯排除了,還能是誰?
姜承望。
昨天鋒哥剛報,姜承望帶著人奔了省城。
今天就有人跟蹤雷娜。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韓楚風這是把主意打到雷娜身上了。
雷娜知道孫博多少事,只有她自己和李霖清楚。
這步棋要是讓他們走成了,他捏了孫博這麼久的那根線,可就斷了。
「我知道是誰。」
李霖語氣篤定地說道,「你放心,他們不會傷害你。這兩天你少外出,我來解決。」
這話他說得穩,心裡卻有另一本帳。
不會傷害她?
那是往好里說。
姜承望要的是活人,是能開口問話的雷娜,自然不會傷她。
可落到他們手裡,比傷她更麻煩。
雷娜在電話那頭點點頭,連聲答應。
「我讓雅楠去陪你。」
李霖又溫聲說道,「生活上有什麼需要,你告訴雅楠,她會給你帶過去。」
雷娜含著淚,用力點頭。
她何德何能。
出了那麼大的事,別人躲她都來不及,只有這位李市長,從頭到尾,真把她的命當命。
掛了電話,李霖站在走廊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韓楚風這步棋,走得夠快,也夠准。
昨天剛跟姜承望碰完頭,今天人就摸到了雷娜家門口。
呵呵,這個對手,有意思!
......
回到辦公室,李霖把電話打給了林雅楠。
「雅楠,姜承望的人去了省城。」
李霖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一開始摸不清他們要幹什麼,現在知道了。他們的目標,是雷娜。」
林雅楠冰雪聰明,一點就透,「他們想通過雷娜,解除您對孫博的威脅,順勢再拉攏孫博?」
「你倒很聰明!」李霖笑了笑,「就是這樣。」
說這話的時候,李霖回手關上門,聲音沉了幾分。
「如果我們掌握的證據再完善一點,就算他們搶走雷娜,也沒有用。」
他嘆口氣緩緩說道,「但是現在...孫博一旦知道,我手裡沒有實際證據,肯定就跟我翻臉了。」
翻臉,他倒是不怕。
一個孫博,掀不起多大的浪。
怕的是,孫博跟著新來的書記,在鏡州胡作非為。
一個一把手,一個市長,兩股繩擰到一塊兒,再想拆開,就難了。
「你總是把自己的安危往後放。」
林雅楠撇撇嘴,沒好氣地說道,「孫博要是知道你手裡沒有過硬的證據,反過身來,第一個要對付的不就是你?他對你的恨,超越了天際,他一直在隱忍呢!」
這話不假。
孫博在李霖手底下裝孫子裝了這麼久,表面上服服帖帖,心裡那把刀,早就磨得鋥亮了。
他不是不想捅,是不敢捅。
一旦讓他知道,李霖手裡其實是張空牌,他能忍到今天晚上,都算他涵養好。
「讓他鬧!」
李霖無所謂地笑笑,「他能翻天不成?我怕的是,以後他也不跟我爭了,助紂為虐,成了韓楚風的走狗,把財政的錢敗光,把鏡州弄爛,影響了老百姓的穩定生活。」
「唉。」
林雅楠嘆了口氣,「那把雷娜保護好,不就行了?這樣,孫博不就一直都在你的拿捏之下。」
「那就辛苦你了。」
李霖說道。
「我現在就帶人去雷娜住處。」
林雅楠乾脆利落地說道,「誰敢靠近,我收拾誰。往後這段時間,鋒哥就留在鏡州幫你。我聽說,鏡州最近挺亂的。」
......
林雅楠先跟雷娜通了電話,問清了缺什麼,然後讓手下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拎著上了雷娜所在的小區。
雷娜開門的時候,像個嚇破膽的小兔子,眼睛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顯然這一上午嚇得夠嗆。
林雅楠進屋,幾個手下都留在樓下的車裡等著。
「吶,這是你要的衛生巾,衛生紙,牙膏,洗髮水...」
林雅楠把包往茶几上一放,從裡面一樣一樣往外掏,「還有一些吃的,麵包,火腿腸,牛奶,你先對付兩天。」
「我本來就是想去超市買的。」
雷娜不好意思地說道,「後來被這幫人給嚇回來了,就沒敢再出門。」
「這幫人還跟著你嗎?」林雅楠問道。
「嗯。」雷娜點點頭,心有餘悸地說道,「我感覺,他們一直跟著我到了小區門口...林總,我害怕。」
「怕什麼。」林雅楠大咧咧地擺擺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輪也輪不到你。走,你給我指指,是哪幾個人跟蹤你。」
兩人來到窗戶邊。
雷娜扒著窗簾縫往下看,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就是那倆人...」
她指了指樓下,小聲說道。
林雅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個穿西裝的,蹲在小區對面的馬路牙子上抽菸,眼睛卻一刻不離小區大門。
敬業是敬業,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看見了。」林雅楠點點頭,掏出手機,撥給了樓下的手下,「你們幾個下車。」
林雅楠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菜,「右手邊,有倆穿西裝的男的。打一頓,帶回酒店!」
兩人站在窗邊看。
只見東盛的手下嘩啦啦從車上下來,二話不說,直接將跟蹤雷娜的那兩個黑衣人圍在了中間...
那倆貨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手裡的煙剛扔,人就被按住了。
雷娜扒著窗簾,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完了?
她提心弔膽了一上午的事,在林雅楠這兒,一個電話就解決了。
「行了,別看了。」
林雅楠放下窗簾,拍拍她的肩膀,大咧咧地說道,「踏踏實實待著,缺什麼跟我說。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雷娜看著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下來。她歪在林雅楠肩膀上,感覺從未有過的安心。
......
另一邊,姜承望來到省城之後,找了家豪華酒店住下。
這會兒,他正坐在沙發上,聽手下人匯報。
「怎麼樣?」他若無其事地問道,「那個叫雷娜的女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
手下躬著身子回道,「已經派兩個兄弟跟上了。」
「嗯。」
姜承望點點頭,慢悠悠地吩咐道,「晚上動手吧。一定要把這個女人,給我帶回去...」
「好。」
手下應道,「我現在就通知盯梢的人,讓他們做好準備。」
姜承望點點頭,自始至終都很沉穩。
抓一個女人罷了,小事一樁,抬抬手就辦了。
一個無權無勢、躲起來不敢見人的女人,身邊連個看門的都沒有,抓她,比抓只雞難不了多少。
韓書記交代的第一件差事,總算能辦得漂亮點,把爛尾樓丟掉的面子,找補回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去之後,怎麼跟韓書記復命。
手下撥通了盯梢人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裡頭就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姜總...姜總救我們啊...」
緊接著,又一個陌生的聲音炸了出來。
「還他媽敢求救!給我往死里打!」
電話里噼里啪啦,全是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混著哭爹喊娘的求饒聲。
姜承望聞聲,瞬間呆住,「發生什麼事?」
手下舉著電話,一臉懵逼地搖搖頭,「不知道啊...」
姜承望一把搶過電話,貼在耳朵上。
電話里的動靜還在繼續,拳打腳踢,鬼哭狼嚎,聽著就不止一兩個人....
是他那兩個盯梢的兄弟。
他派出去盯人的,反倒被人給圍了。
姜承望捏著電話,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這個聲音,這個陣仗...
雷娜身邊,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