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城回來,已經是下午。
徐藝龍住的酒店套房裡,李霖陪他坐著說話。
兩人從靠山鎮的變化,聊到古城,又聊到鏡州新來的那位市委書記。
徐藝龍問他,「這人到任也有幾天了,你覺得,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霖想了想,「面上看,想幹事,也沉得住氣。底細還沒有摸透。」
徐藝龍笑,「摸不透就對了。能讓馮開疆點將的人,簡單不了。」
李霖笑了笑,感覺徐藝龍知道的比他還多,「哥,你消息挺靈通啊。」
徐藝龍得意地說,「你們官面上的事,我這個做生意的,不比你少知道。」
正說到這兒,李霖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著楊萍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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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霖接起來,笑道,「楊局長,你好啊。」
電話那頭,楊萍語氣不悅,「你回來,為什麼不跟我聯繫一聲?我聽我們局長說起,才知道你回平陽了。怎麼了,那麼不想看到我?」
李霖看了眼面前的徐藝龍,生怕他聽見誤會,連忙捂住手機,起身走到門外走廊。
他壓低聲音,「楊大美女,我今天是陪徐總看古城進度,全程安排的都很緊。」
楊萍不樂意了,「也就是說,根本就沒有打算跟我見一面嘍?什麼時間緊不緊的,都是藉口!你呀,當了領導,就把我們這些曾經的戰友給忘了。你這人,沒良心。」
李霖苦笑,「楊大美女,這樣吧,等我下次回去,一定跟你聯繫,行不行?其實我也挺想你們,純友誼的想。」
楊萍哼了一聲,「想我們?想我們你回來了,連個信兒都不遞?要不是我們局長跟我說,你是不是打算悄沒聲地來,再悄沒聲地走?」
她頓了頓,嬌嗔道,「你不解釋我也知道,咱倆之間是單純的友誼,行了吧?切,你還以為你多香吶,怕我纏著你不放啊?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李霖笑道,「那恭喜你了。說實話,趕緊找個人嫁了吧。要不然你這後方不穩,將來怎麼提拔你?」
楊萍說,「我副處級就滿足了!提不提的無所謂。不跟有些人一樣,悶著頭一心往上......」
李霖豎起大拇指,「楊大美女,你覺悟就是高!以你這個覺悟,給你個市委常委乾乾都行!」
楊萍打趣道,「我才沒有你那麼大本事呢...我呀有自知之明,老老實實當我的副職就行了。」
說完,她嘿嘀嘀嘀笑了幾聲。
李霖臉紅髮燙,連忙說,「好了,回頭聊,我這有客人呢。」
楊萍有點失落,「行,不打擾你了。但是你記住,下次回來要跟我聯繫,不然我可去鏡州找你去了,只要你不怕你老婆誤會。」
李霖說,「我回鏡州找你,你就不怕你男朋友誤會你?都說了,咱倆是純友誼,心裡坦蕩,不怕誰誤會。」
楊萍切了一聲,「狗屁純友誼....」
李霖一時語塞。
電話里靜了幾秒,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李霖一看剎不住車了,楊萍又感性起來,連忙說,「好了,先掛了,回頭再聊。」
楊萍嘟囔了一句,「沒良心的。」
電話掛斷了。
李霖看著暗淡下去的屏幕,無奈地搖搖頭。
......
屋裡,徐藝龍正抽著煙,斜眼看他,「誰的電話,神神秘秘的。」
李霖笑著坐下,「以前一個同事。這次回平陽,說是沒見到我,所以打電話聊兩句。」
徐藝龍笑問,「女的?」
李霖點點頭,「女的。」
他不會說謊。
說謊趁的他不坦誠,跟真的有什麼事兒似的。
徐藝龍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下去。
他彈了彈菸灰,接著剛才的話題,「你們這個新來的一把手,一上任就找個商人過來撐場面,這是真怕地方上的人看不起他所以先展示展示實力?」
他吸了口煙,慢悠悠地說,「嘶,我也打聽過他。他以前在省里的時候,可是籍籍無名,不爭功不圖利的。一下來當一把手,性情就大變了?呵呵呵。」
李霖說,「我對韓楚風這個人,沒有多少了解。但看他做事,挺有章法的,不像是那種貪功冒進的人。他到任那天就說,初來乍到,主要靠嘴巴和耳朵,讓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急功近利的人,說不出這種穩當話。」
徐藝龍點點頭,「嗯,倒是句明白話。」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呀,就他找的這個什麼章越,我連聽都沒有聽過。估計就是個沒有什麼實力的小老闆,能給你們鏡州投多少錢?一兩個億,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李霖說,「章越這個人,素質確實有夠低的。這樣的人要是手握幾百億資產,我是堅決不相信的。」
他想起章越那副做派,又說,「真正的大老闆,談的是市場,是配套。他張嘴閉嘴就是免費用地減免稅收,一看就是替人跑腿的。也有可能,他是誰的替身。」
徐藝龍問,「何以見得?」
李霖說,「在園區,他當著咱們的面,張嘴就要投一兩個億玩玩。真正有錢的主兒,不會把錢說得這麼輕飄。錢越是大,話說得越穩。」
徐藝龍深以為然,「沒錯。越是沒底氣的,越愛把數字掛在嘴上。」
他忽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來了。韓楚風媳婦兒家,是有人做生意挺厲害的。他小舅子秦蘇哲,實力倒還不弱。記得前幾年,還跟你嫂子的童氏集團爭過生意。那是一個幾百億的風電項目,不過後來,還是咱們贏了。所以我說,不怵他家。」
李霖是想像不出那種激烈的商戰場面的。
但是能跟童大嫂爭幾百億的項目,這個秦家,確實不可小覷。
徐藝龍緊接著說,「這個章越呀,很有可能,就是跟著秦蘇哲混的一個人物。有點錢,但不多。這次他來鏡州,可能就是來替秦蘇哲打前站的。看來,你們鏡州,馬上就熱鬧起來了!」
李霖說,「只要能給鏡州帶來好處,誰來投資,我都舉雙手歡迎。但是如果是打著投資的旗號來套取補貼的,我是堅決反對。他們賺了錢,老百姓給他們擦屁股,這種事兒,我堅決不贊同。不能給當地老百姓帶來實惠的項目,一個都別想落地。」
徐藝龍說,「你們那個高新園區,我看了,底子是薄了點,可架子搭得正。好好弄,三五年能成氣候。」
李霖笑道,「借你吉言。」
徐藝龍笑著看他一眼,「不過程序上,韓楚風的位置,你恐怕攔不住。主要還是看孫博。你們倆要是能站在一個立場,興許擋得住。我聽說,你把孫博收拾的挺服氣的?呵呵呵。」
李霖點點頭,「孫博這個人,壞是壞,但不蠢。真到了要站隊的時候,他知道往哪邊站。」
徐藝龍說,「那就好。這種人,能用,但不能信。」
李霖說,「我從來沒信過他,只是用他。現在他見了我,比誰都客氣,嘴上句句以我為準。」
徐藝龍笑,「這就是被打怕了。」
李霖笑笑說,「他跟史紀元一樣,這些年在鏡州,經營著自己的小團體,身上的毛病,一抓一大把。史紀元進去了,他就老實了。他老實了,不是因為他改過自新了,他是怕了。現在的情況是,我手裡有他一部分證據,但是不全,勉強能壓得住他。」
徐藝龍笑著點頭,「你小子,收拾人這一塊兒,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哥哥我佩服你。」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正色道,「不過現在,也不是收拾誰的時候,還得用他。好好團結身邊的人,在任上多干點實事兒,為官一任嘛,造福一方。別的什麼都不用擔心。」
李霖說,「對,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徐藝龍讚許道,「對嘍。你講規矩,他就不能拿規矩說你,規則內掰手腕,有時候比的就是一顆初心和耐心。」
李霖若有所思,沉默點頭。
李霖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哥,省廳的龍剛,你知道他吧?」
徐藝龍點點頭,「知道,跟著吳廳長那個,黑黑壯壯的?他不是跟你關係挺鐵的嗎?」
李霖笑著點頭,「他馬上要來鏡州,任公安局長。」
徐藝龍一拍沙發扶手,「好事兒啊!公安局這種要害部門,自己人拿著,睡覺都踏實。」
李霖說,「吳廳親自找他談的話,就這兩天到任。」
徐藝龍笑道,「你左膀右臂,齊了!在鏡州,估計沒人敢跟你較勁了。」
李霖笑,「沒人較勁才好,我正好安安心心干點事。」
徐藝龍說,「就怕樹欲靜,風不止。」
李霖說,「風來了,咱就接著。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徐藝龍哈哈大笑,「對,就沖你這句話,哥放心。」
李霖笑著給他續上茶,「哥,你大老遠來一趟,還替我操這麼多心。」
徐藝龍擺手,「哈哈哈,這不是哥應該的嗎?」
他看了看表,忽然說,「晚上沒事兒吧?把那個高書記也叫來,我瞧他挺順眼,一塊兒喝兩杯。」
李霖打趣,「你看誰都順眼。」
徐藝龍說,「那不一樣。這位高書記,在園區我就看出來了,跟你一心的人,我得處好。」
李霖笑,「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徐藝龍起身,又去酒櫃拿了瓶酒,「今天高興,喝點好的。」
李霖笑著起身,「我去洗把臉,回來陪你喝。」
晚上,高成河趕到了酒店。
一進門,他緊走兩步,雙手握住徐藝龍的手,半天沒撒開。
能認識徐家大公子,他高興得不得了,席間一口一個徐總,敬起酒來沒完沒了。
徐藝龍喝酒那向來是來者不拒...
三人推杯換盞,越聊越投機。
散場的時候,高成河喝的有點多...
不過徐藝龍就喜歡這喝法,他總說,喝酒不喝醉,圖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