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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0章 爭什麼爭。

  省城,省委大樓。

  馮開疆辦公室里,韓楚風站在辦公桌前,身姿挺拔,面色坦然,沒有半點被省委書記召見該有的誠惶誠恐。可見,強大的背景,讓他在任何環境,都不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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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開疆抬手指了指沙發,語氣隨意,「坐吧。」

  韓楚風道了聲謝,在沙發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書記叫我過來,有什麼指示?」

  馮開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楚風,我今天叫你過來,是想給你肩上壓壓擔子。」

  他放下茶杯,神色嚴肅了幾分,「鏡州的情況,你也聽說了。史紀元進去了,班子爛了一大半,新去的常務副市長把那裡攪了個一團糟,現在人心惶惶,急於有個人去收拾這攤子。」

  韓楚風依舊面色淡然,語氣平穩,「書記是想讓我去鏡州任職嗎?」

  馮開疆點點頭,「對。史紀元下台了,你頂上去。覺得怎麼樣?有信心嗎?」

  韓楚風沒有猶豫,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說,「只要組織有需要,哪怕再困難的地方,我也無所畏懼,一定拼盡全力,不負所望。」

  馮開疆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我沒有看錯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了下來,「回去以後,跟你家裡那位也商量商量,聽聽她的想法。」

  韓楚風的老婆在央某部委上班,她爸爸是某部級退休領導,這門親事在京城圈子裡是出了名的。

  韓楚風淡淡一笑,「她一向支持我的工作,不會有任何意見的。」

  馮開疆嘆了口氣,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嗯。不過我必須要提醒你兩點。第一,要搞好團結,遇事多跟班子裡的同志商量著來。第二,要時刻提醒自己,做一個清廉的幹部。你看看鏡州這幫幹部的下場,可別走他們的老路。」

  韓楚風笑著點頭,「我一定按照書記的指示,廉潔從政,不給省委丟人。」

  馮開疆點點頭,又提醒道,「還有一點。鏡州常務李霖,是個很難搞的人,他是程省長的門生。你到了鏡州,儘量不要跟他產生不必要的衝突。當然,不是讓你向他無限度讓步,而是要你把握好分寸。」

  韓楚風點點頭,語氣平靜,「這個人我聽說過。年輕,能幹。有人說他是漢江政界大魔頭,沾上他都沒好事兒。也有人說他是漢江第一正直清廉的好官。褒貶不一。但我認為,這兩種評價都是真實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您放心,我到了鏡州之後,一定團結好同志,不搞針對。」

  韓楚風想了想,又問,「書記,孫博同志還是市長吧?我跟他搭班子,您有什麼要交代的?」

  馮開疆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孫博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前陣子跟史紀元走得近了些,現在老實了。你去了以後,工作上該用就用,該壓就壓,讓他圍著市委的盤子轉就行。」

  韓楚風點點頭,「我明白了。」

  馮開疆又說,「李霖那邊你也別當成包袱。這個人能幹,市政府那一攤被他抓得井井有條,你去了反而省心。用好了,他是你的助力。」

  韓楚風面色不動,「我記住了。」

  馮開疆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你有這個覺悟,很好。如果李霖找你麻煩,或者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你第一時間來找我,我幫你解決。」

  韓楚風微微欠身,「謝謝書記的支持和厚愛。」

  馮開疆擺擺手,「好了。這兩天組織部對你進行考察,沒有問題,就準備去鏡州上任。」

  韓楚風說了聲是,起身告辭,不疾不徐地走出了辦公室。

  馮開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琢磨,這個人不驕不躁,沉得住氣,派去鏡州,應該錯不了。

  走廊里,黃元正好迎面碰上韓楚風。

  兩人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擦肩而過。

  黃元心裡不是滋味。

  他的手續已經從南省轉到漢江了,副廳級,正缺一個去地方履職升職的機會。

  他心想,鏡州出了這麼大的空缺,哪怕把孫博先提拔起來當書記,他去當市長也好呀。

  有他在鏡州鎮壓著李霖,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提拔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也並不了解的人大副主任韓楚風呢?

  不就是有點背景嗎?

  切,說白了,媳婦兒家厲害,跟李霖一個樣兒,也是個吃軟飯的傢伙。

  黃元壓下心裡的酸勁兒,臉上堆起笑,敲門進了馮開疆的辦公室。

  他假笑著問道,「老闆,談得怎麼樣?」

  馮開疆靠在椅背上,語氣里透著滿意,「不錯,是個懂規矩的人。出身也好,有一定能力,去了鏡州,一定能鎮住場子。」

  黃元心裡更酸了。

  他自覺並不比韓楚風差,真去了鏡州,他一樣能鎮住場子。

  他想起自己在南省熬的那些年頭,跟著馮開疆鞍前馬後,白天拎包晚上寫材料,過年都沒回過幾趟家。

  好不容易熬到副廳級,眼看鏡州空出個書記的位子,他連做夢都夢見過自己下去主政一方。

  結果呢?

  位子落到了一個坐辦公室的人大副主任頭上。

  人家憑什麼?

  就憑媳婦兒家的門檻高。

  黃元試探著問,「老闆,聽說這個韓楚風跟李霖一樣,都是老婆家裡有本事,慢慢才被提拔起來的?按照他四十多歲的年紀,想在人大當正廳級的副主任,沒有背景,沒人幫他打招呼,是不大可能的吧?」

  馮開疆笑笑,「你不也四十多歲,不也已經副廳級了。現在幹部年輕化,很正常。你看李霖,三十歲,不就副廳級了。」

  又提起李霖。

  黃元心裡咯噔一聲,更不是滋味了。

  人家李霖比他年輕十來歲,已經跟他平級了。

  這就是從基層干起的好處,一步步扎紮實實,再有貴人提攜,升得就是快。

  黃元順著話頭說,「是啊,李霖三十歲就已經副廳了,他算是全省最年輕的廳級幹部了。」

  馮開疆看了他一眼,笑笑說,「你呀,別瞎想。再等等,遇到合適的機會,我就派你下去主政一方。五十歲出頭你能在正廳級站穩,就滿可以了。」

  黃元笑著點點頭,心想,是啊,能在五十歲站穩地廳級,還能繼續干十幾年,這輩子就知足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老闆,我不是想離開您。就是想著我要是下去了地方,您若有什麼需要,我幫您辦事兒不也方便嘛。」

  馮開疆點點頭,「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樣吧,近期你在辦公室物色物色人選,培養一個接班的。遇到機會你就下去主政,換新人來給我服務。」

  黃元眼睛一亮,趕緊應下,「行,我一定物色個靠譜的。」

  嘴上應得痛快,心裡卻盤算開了。

  老闆這是給他畫了個餅,可這餅里有餡兒。

  只要接班的培養出來,他下放主政就是早晚的事。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一方諸侯,豈不快活。

  黃元樂呵呵地退了出去。

  馮開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跟明鏡似的。

  秘書跟久了,都想要塊自己的地盤,這是人之常情。

  給不著,是要生怨的。

  鏡州這步棋走完,是該給黃元找個出路了。

  當天下午,馮開疆讓人把程偉請了過來。

  程偉進門就笑,「馮書記親自召喚,有什麼大事?」

  馮開疆示意他坐,開門見山,「我跟常部長商量過了,決定派人大的韓楚風同志去鏡州,任市委書記一職。你有什麼意見?」

  程偉笑了,「你都定下了,我能有什麼意見?我說不行,你現在能把他換掉嗎?」

  程偉心中好笑。

  這是詢問意見嗎?

  分明就是知會一聲。

  不過誰去鏡州,他都沒有意見,他只要保證李霖能夠得到充分的歷練就行了。

  韓楚風這個人,他知道。

  京城背景很深,家族中也有像孫懷德那樣的富商,官商結合,算是很厲害的家族了。

  這樣的人,很少會因為物慾去貪。

  就是不知道辦事風格怎麼樣。

  如果馮開疆這是給李霖匹配新的對手,相較於史紀元這些人,韓楚風夠格。

  但也只是有點看頭罷了。

  馮開疆笑笑說,「程老弟別生氣。這也是常部長推薦的人,有意見你可以提,有人選你也可以推薦,放在一起比較比較也好嘛。」

  程偉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我沒有意見,也沒有人選。既然定下了,就他吧。」

  程偉心裡卻想起了另一檔子事。

  當初史紀元剛出事那會兒,馮開疆還護著史紀元,當著他的面數落李霖的不是,話里話外都是李霖年輕氣盛、不懂規矩。

  這才過去多久?

  史紀元進去了,護犢子的話還熱乎著,人已經涼透了。

  如今馮開疆派韓楚風去鏡州,嘴上說是收拾攤子,心裡那點小九九,程偉看得透透的。

  不就是怕李霖在鏡州一家獨大,找個人去壓一壓嗎?

  壓吧。

  年輕人多經歷點風浪,沒壞處。

  馮開疆驚訝地問道,「你這是同意了?」

  程偉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同意。你馮書記的意思,我能不同意嘛,呵呵呵。」

  馮開疆看程偉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是笑著笑著,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這程偉,怎麼笑得這麼陰險啊?

  而且答應得這麼爽快,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

  嘶~~~

  馮開疆在心裡吸了口涼氣。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踏實了。

  他相信韓楚風的人脈,一定不比李霖弱,一定能壓得住李霖。

  再說,程偉答應得爽快也說得通。

  鏡州出了這麼大的窩案,程偉的門生李霖是辦案的主力,風頭出得太盛,程偉巴不得有個人去鏡州分一分李霖的光,轉移一下視線呢。

  這麼一想,馮開疆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管程偉笑什麼,棋已經落子,走下去就是了。

  韓楚風要來鏡州任書記的消息,很快就在鏡州傳開了。

  晚上,高成河低著頭進了李霖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哎。」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都蔫了,「還沒有去見程省長,省委就把人定好了。我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李霖給他倒了杯水,安慰道,「高哥,以後還有機會的,別這麼喪氣。」

  高成河擺擺手,滿臉的失落,「省委是一丁點兒都沒有考慮我,純把我當工具了。說什麼主持工作,大家都以為我能當上書記,現在好了,成了笑話。市委那幫人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我呢。」

  李霖笑了,「你怎麼這麼玻璃心?誰愛笑讓他們笑去,有什麼關係?」

  高成河嘆了口氣,抬起頭,「你說得輕巧。我這幾天出門,碰見熟人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人家嘴上不說,眼神里那點意思,我看得出來。」

  李霖在他對面坐下來,語氣認真了幾分,「高哥,我問你,書記這個位子,省委真給了你,你坐得穩嗎?鏡州剛出了這麼大的案子,誰來都是坐在火山口上。你現在主持工作,干出成績是資歷,干砸了有人頂著。真讓你當了書記,史紀元留下的這個爛攤子,可就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了。」

  高成河愣了愣。

  這話他還真沒往深里想過。

  李霖接著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現在該想的不是當沒當上書記,是新書記來了以後,你怎麼處。」

  高成河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心裡好受多了。」

  他嘆了口氣,話入正題,「好了,說正事兒。我聽說,這個韓楚風背景可不簡單。」

  李霖端起水杯,「哦?說說。」

  高成河壓低了聲音,「京城那邊過來的。他老婆在中央部委上班,老丈人是部級退休領導。這還不算,聽說他家族裡頭還有做大生意的,官商兩頭都占著,根基深得很。」

  李霖喝了口水,沒接話。

  高成河見他不吭聲,又往前湊了湊,「我還打聽到,這次考察是常再新親自帶隊。一個市委書記的考察,組織部長親自出馬,這規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馮書記點了頭的。」

  李霖放下水杯,「你消息挺靈通。」

  高成河苦笑,「我要是連這點消息都打聽不到,這些年就白混了。還有啊,聽說韓楚風在人大這幾年,開會從來不搶話,年終述職講得最短,可每次評議都是優秀。這種人,藏得深啊.....咱們都得小心點應付。」

  高成河看他不動聲色的樣子,忍不住問,「你就一點兒不擔心?史紀元是孫博那一掛的,好歹是本地人,知根知底。這位可是京城來的,摸不清路數。萬一是個難纏的,你這常務可就不好當了。」

  李霖往沙發上一靠,語氣平淡,「擔心有什麼用?他來他的,我干我的。我是常務副市長,把市政府這一攤干好,誰來當書記,對我來說都是一個樣的。」

  高成河咂咂嘴,「你倒是沉得住氣。」

  李霖轉過身,對高成河提的這些話題並不感興趣,一會兒轉過頭說,「行了高哥,回去睡個好覺。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干。」

  高成河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那程省長那邊,我還去見嗎?」

  李霖擺擺手,「見於不見,看你自己怎麼想了。要是有新想法,可以去找程省長聊聊,如果還是為了爭市委一把手的位置,勸你就別費心思了。」

  高成河又是嘆口氣,自嘲般說道,「咳~~還爭什麼爭,人都快到了....好了,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