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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8章 當眾道歉。

  省委,馮開疆辦公室。

  馮開疆坐在辦公桌後邊,愁眉苦臉。

  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他一份也看不進去。

  史紀元出事前,他就是在這間辦公室里訓斥的李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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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說得多難聽,現在想起來,臉上就多發燒。

  臊得慌!

  他只恨自己識人不明,錯估了史紀元的險惡之心。

  還有就是,他太急了。

  急於打壓程偉和李霖,急中生錯,對那些現有的證據置若罔聞,一意孤行,才有了今天這個窘境。

  「哎,史紀元怎麼進去了?綁架殺人,他到底是怎麼敢的?」馮開疆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放在全國,一個市委書記干出這種事,也是頭一例吧?我怎麼就輕信他了呢。」

  黃元在旁邊勸慰道,「您那個免去他職務的命令下得很及時,逮捕也很果斷,這就足夠了,大家都會以為您是被蒙蔽的,不會多想的。」

  這話聽著舒服,可馮開疆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被蒙蔽?

  他要是真被蒙蔽的,倒也好了。

  怕就怕別人不這麼想。

  人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會問一句,史紀元在鏡州經營了這麼多年,你馮開疆真就一點都沒察覺?

  這個問號,比罵他一頓還難受。

  馮開疆攤開手掌說,「我跟史紀元本來就沒有關係,只是當時為了敲打李霖,說的話太過武斷,這不是鬧笑話嘛!也不知程偉那幫人背地裡怎麼笑話我呢,還有李霖,又讓這小子得逞了,哎......」

  黃元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前湊了湊,說道,「書記,我看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考慮鏡州市委書記一職的人選,程偉已經安插了一個李霖,市委書記一職,不能再讓給他們了。」

  馮開疆點點頭說,「鏡州一把手,誰去呢?」

  黃元眼巴巴看著馮開疆,笑而不語。

  馮開疆一看他這表情就明白了,笑問道,「你想去?」

  黃元笑笑說,「那還要看書記您的意思。」

  「也不是不行。」馮開疆點點頭說,「高成河是趙躍輝的秘書,現在是副書記,李霖是王瑾的秘書,現在是常務,你是我的秘書,去統領他倆,倒也是妙事兒,只不過現在不是機會,鏡州那邊兇險,我也不想讓你去冒險,萬一你要有個好歹,再者,我現在離不開你。」

  這話說得好聽。

  其實他不是怕黃元有什麼好歹。

  黃元跟他太久了,知道他的事兒太多。

  這種人放出去,弄不過李霖,再被搞下馬,將來他面子過不去不說,還有承擔責任的風險。

  秘書出事,第一個被想到的就是領導。

  再者說,黃元真要是栽在鏡州,救,還是不救?

  救,惹一身騷。

  不救,黃元在裡面能供出什麼,他不敢想。

  所以他猶豫。

  猶豫來猶豫去,還是把人摁在身邊最穩妥。

  黃元的眼神頓時黯淡下去。

  這是他好容易等來的機會。

  正因為鏡州難搞,他才有破格提拔當地市一把手的機會。

  換個太平地方,論資排輩,猴年馬月才輪得到他。

  他給馮開疆當了這麼多年秘書,圖什麼?

  不就圖放出去主政一方嗎?

  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領導一個電話,半夜也得從被窩裡爬起來。

  老婆問他,你什麼時候也能下去當個書記市長?

  他說快了快了,一等就是好幾年。

  現在看馮開疆的態度,估計是懸了。

  要想主政一方,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這話他不敢說。

  領導不給的,不能搶,也不能怨,這是秘書的本分。

  「那,選誰去好呢?」黃元有點失望地問道,「省委這邊,要麼年齡大,要麼年齡小,沒有合適的呀。」

  馮開疆思忖片刻說,「你去叫常再新過來,我找他談談。」

  常再新很快就來了。

  他現在還指望著馮開疆信守諾言,讓他坐上省委副書記的位置,延遲退休,多干兩年呢。

  這個副書記,他眼巴巴盼了半年。

  不過他資歷老,在馮開疆面前倒也沉穩,沒有那些小年輕的卑躬屈膝。

  兩個人更像是利益綁定的關係,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各忙各的。

  「馮書記,有事兒嗎?」常再新沉穩地問道。

  馮開疆起身,嘆口氣說,「常部長,現在沒有副書記,你乾的其實就是副書記的職能,有件事兒先找你商量商量。」

  常再新不動聲色聽著。

  「鏡州的史紀元免了,市委一把手位置空出來,得儘快找個合適的人頂上去。」馮開疆緩緩地說,「我現在手邊沒有合適人選,想聽聽你的建議。」

  常再新說,「哦,是這件事兒,按慣例,市長和市委副書記都可以頂上去,他們對鏡州工作熟悉,上崗就能幹事兒,無縫銜接,找個新人過去,還得有個熟悉的過程,現在鏡州的情況是,好多大事兒等著拍板,新人去了恐怕一時難以適應。」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個原因,鏡州多是本土派,新人到那之後開展工作會有不小阻力,沒能力,沒經驗,沒手腕的人,更是難當大任。」

  馮開疆抬手打斷他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懂,高成河資歷不夠,孫博老油條一個,他上去鏡州爛的更狠,必須重新啟用一個人。」

  說白了,孫博和高成河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人,所以他一萬個不願意用這倆人。

  高成河跟李霖穿一條褲子,用了等於白用。

  孫博雖然托人向他暗示過,以後聽他的。

  但是他覺得孫博這人能力不行,膿包一個,被李霖耍得團團轉。

  說白了,孫博這人也沒有底蘊,馮開疆一百個看不上他。

  聞言,常再新沉吟了片刻說,「那就從別的市調去一個。」

  他表情淡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根本不像是正經提建議的樣子。

  馮開疆也瞧出來了,常再新有點敷衍他。

  「派誰去?老常,你總得給我一個確切的人名!」馮開疆無奈地說,「調誰去鏡州,也不是小事兒!他必須得聽話,不能亂來,最後搞得像史紀元一樣狼狽,把咱們省里的臉都給丟盡了,我這兩天還得去京城述職,這事兒已經驚動上邊領導了,再不找個能力挽狂瀾的人去鏡州,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領導們交差,哎......」

  常再新聽出來了。

  聽話是主要的。

  能力挽狂瀾?

  那都是說給上邊聽的。

  馮開疆想要的,從來不是多有能力的人,而是他能掌控的人。

  這也好理解。

  再放一個能人下去,跟李霖掐起來,鬧出第二個史紀元,馮開疆這個省委書記也當到頭了。

  史紀元這個雷,已經把他炸得灰頭土臉了。

  再來一個,他就得跟著一起進去。

  所以這個人,本事不用太大,野心不能太多,關鍵是懂規矩。

  「那我給你推薦一個人。」常再新說,「人大副主任韓楚風,四十多歲,有基層經驗,有京城背景,能力出眾,正廳級。」

  馮開疆想了想說,「這個人我知道他,家教不錯,是個懂規矩的人,這樣吧,你們先考察,回頭我親自和他談談,沒問題就定下了!」

  常再新點點頭,起身要走,又回頭問道,「不跟程省長通個氣?萬一他也有合適人選呢?」

  馮開疆不悅地說,「鏡州的幹部都快成他程偉的人了!他再安排人,鏡州就成他後花園了!不用問了,咱倆說好就算定下了,回頭我會知會他一聲。」

  常再新點點頭,走了。

  他心裡清楚,這個人選遲早要跟程偉掰扯,常委會上還有的吵。

  不過那是馮開疆的事兒。

  他只管把考察材料做紮實,別沾自己一身泥就行。

  走到電梯口,他又琢磨起韓楚風這個人。

  四十多歲,正廳級,在人大那種清閒衙門待了好幾年,不聲不響。

  這種人,要麼是真沒野心,要麼是藏得深。

  下午,省委全體班子會。

  開會前,會場裡就有點不一樣。

  平時開會,大家進場都互相打招呼,今天個個低頭找自己的座,誰也不多說話。

  鏡州的事,早就在省里傳遍了。

  今天這會怎麼開,開到誰頭上,人人心裡都有桿秤。

  會議的內容就一個,傳達鏡州案情。

  馮開疆先說了開場白。

  「同志們,鏡州這起案子,性質惡劣,影響敗壞,是咱們省多年沒有的。」他環視會場,聲音很沉,「一個市委書記,指使綁架...這說明什麼?說明權力沒了監督,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個教訓,全省幹部都要記住。」

  接著陳國富通報案情......總結一句就是性質惡劣!

  底下人,面色各異。

  通報完了,馮開疆提要求,「省委決定,開展為期一年的黨風廉政教育,提升黨員幹部整體素質。各地市回去組織幹部,集中學習民法、刑法,讓大家都知道紅線在哪,別像史紀元一樣,進去了才知道後悔,晚了。」

  眾人低頭記錄。

  這時候,程偉開口了。

  「馮書記,是不是該為某些同志恢復名譽了?」他放下筆,平靜地說,「您可別忘了,你們可是有話在先的。」

  這話一出,會場更靜了。

  那天的事,班子成員都知道。

  馮開疆當著陳國富、裴榆林、程偉的面訓斥李霖,放話說,如果你李霖查不出問題,就處理你!

  李霖也頂了回去,查不出問題,我引咎辭職。

  現在問題查出來了,史紀元進去了。

  馮開疆該有個交代。

  馮開疆臉色一僵。

  該來的,還是來了。

  雖然他早有準備,來之前把說辭過了好幾遍。

  他甚至想過耍賴,說些官話繞過去。

  但是不行。

  程偉既然當眾問出來,就是沒打算讓他繞。

  今天這個歉,不道不行。

  但是真讓他在會上承認自己的武斷,還是有點臊得慌。

  面子掛不住啊。

  這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馮開疆咬咬牙說道,「關於鏡州的問題,我承認,一開始我不相信我們的同志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但事實......」

  事實打臉啊!

  他咬著後槽牙說道,「但事實是我下結論太早,對於我們內部存在的問題缺乏清醒的認識,在這裡我向鏡州的李霖同志誠摯道歉,當時是我聲音太大了,誤會了李霖同志一心為公的決心,下一步我會請李霖同志來省里,當面再向他表達歉意。」

  說罷,他看向程偉,不服氣地說,「程省長,可以了吧?我這態度還算端正吧?」

  程偉說,「我也不是為難您,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咱們身為省領導,不能憑個人好惡判斷一件事兒的對錯,更不能武斷的冤枉自己同志,這樣以後誰還肯辦實事兒?不是寒了大傢伙兒的心嗎?今天馮書記你這個態度十分的端正,為我們在座做了個好的表率,知錯能改,也是我黨優良傳統。」

  這話說得漂亮。

  把他架起來,又讓他下不來。

  你認錯了,他說你態度端正,給大家做了表率。

  合著他程偉一點毛病沒有,好人全讓他當了。

  馮開疆全程壓著火兒,臉都憋紫了。

  「散會。」

  他抓起文件夾,頭一個出了會場。

  走廊里,後面出來的人看著他的背影,想議論,又都憋了回去。

  省委書記當眾給下級道歉,這種事罕見!

  回到辦公室,文件夾摔在桌上。

  黃元跟進來,大氣都不敢出。

  「程偉,好一個程偉。」馮開疆站在窗前,哼了一聲,「當著全體班子逼我道歉,他倒落了個公道。」

  黃元小心地說,「書記,這個態表了也好,這事翻篇了,往後誰也拿不住您了。能屈能伸方位大丈夫....大家還會都佩服您呢!」

  這話聽在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馮開疆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今天這口氣,他咽不下去,也只能咽。

  誰讓自己當初瞎了眼呢。

  「韓楚風那邊,讓組織部抓緊。」他說,「鏡州這個位置,不能空著了。」

  黃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他心想,、得給李霖匹配一個份量相當的對手...免得程偉太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