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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9章 外援來了。

  如果真的像吳城柱說的那樣,鏡州內部有史紀元的人,那麼想要破案,就難如登天了。

  李霖和龍剛同時陷入了沉默。

  半晌,龍剛先開口,「吳廳肯定知道點什麼,要不然不會說這些話。懷疑自己同志是鬼,這話分量太重,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越說越氣,「可他又不把話挑明。知道是誰,直接抓了就完了,何苦讓我們猜來猜去!」

  李霖擺擺手,「他要是有證據,還輪得到咱們在這兒猜?他也是憑著幾十年的刑偵直覺,嗅出味兒不對。」

  李霖慢慢道,「其實,我和吳廳一樣,也產生過這樣的懷疑。但是我仔細觀察了,不像。」

  龍剛問,「你指的是誰?」

  李霖搖頭,「都不像。如果真的是,那麼他們偽裝得也太好了。好到無懈可擊,好到比好人還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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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剛皺起眉頭,狠狠吸了口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知道我,必須要給老林討回公道!誰攔著,我就跟誰死磕!」

  李霖沒接話,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

  鏡州這潭水,他趟了三個多月。原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底,現在才發現,他摸到的,只是別人想讓他摸到的底。

  程省長臨走前那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又在耳朵邊上響起來。上面在等結果,老林在醫院等公道,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等了。

  片刻,他像是下了決心,「叫鋒哥過來吧。」

  龍剛一愣,「鋒哥?」

  李霖說,「我想明白了。讓鏡州的官查鏡州的官,很難有結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太複雜了,複雜到千絲萬縷。你隨便扯一根線,扯出來的可能是一串人。既然水太深,那就調外人來趟。」

  龍剛想了想,點頭,「有道理。鋒哥他們是生面孔,沒在鏡州公安系統里掛過號,幹什麼都沒人盯著。只是,名不正言不順,行動上要注意分寸。」

  李霖說,「這個我心裡有數。只讓他們做一件事,找人。找到了就交給你帶來的人,直接帶回省里。」

  再說張威。

  他躲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已經整整三天了。

  這個地下室,其實就在他經營的那家夜總會正下方。當初建樓的時候,是以地下室的形式建的,後來審批沒通過,就封死了。他買下這棟樓之後,悄悄把它改成了密室,留了一條暗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密室里,吃的喝的用的,什麼都有,方便麵堆了一牆角,礦泉水碼了一人高。只是沒有女人,也沒有一絲光,手機一關,連白天黑夜都分不出來,只能靠睡覺的次數估摸日子。

  他不敢跟外界聯繫,手機早就關了。也沒有人說話。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裡待了三天,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張威焦躁不安地在地下室里轉來轉去,轉幾十圈,躺一會兒,躺一會兒,又爬起來轉。頭頂上就是自己的夜總會,隔著一層樓板,他甚至能聽見上面保潔掃地的動靜,可那扇門他不敢開。

  三天前他還是鏡州有頭有臉的威哥,夜夜笙歌,前呼後擁。三天後,他縮在這個地洞裡啃方便麵,聽見樓上稍微有點大動靜,心就提到嗓子眼。

  有天半夜,樓上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他嚇得貼著牆根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後來才知道,是警察又來店裡搜查了。那一夜,他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

  他心想,實在不行就上去,實在是憋不住了。人不見天日,比坐牢還難受。

  可一想到綁架QJ是重罪,一旦被抓,史紀元也救不了他。況且,史紀元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指望他嗎?

  再往深里想,他打了個寒顫。他知道史紀元太多事了。史紀元現在最盼著的,恐怕就是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但是他又想,他和史紀元畢竟有親戚,他不會那麼絕情吧?

  想多了也沒用,想離開鏡州,但是現在能去哪?進出城的路都封了,警察早就盯上了他,一露頭就得被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只能像只耗子一樣,繼續耗在這個地洞裡。

  「哎......」張威一屁股坐到床上,懊惱地捶著腦袋,「什麼時候是個頭兒?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替史紀元冒這個風險幹啥!」

  罵完,他扯過被子蒙住頭,又昏沉沉睡去了。

  市公安局,季海富辦公室。

  季海富坐在辦公桌後頭,面色凝重,手裡那支筆,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敲了很久。

  他心裡清楚,吳城柱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那天問他八年前龐連雲的案子,問卷宗,問經辦的老人,看似閒聊,句句都在摸他的底。幹了這麼多年公安,他聽得出來。

  當年龐連雲那個案子,正是史紀元指使他,讓他幫著銷毀線索的。本來已經摸到邊的走訪筆錄,他讓人壓進了櫃底。剛有點眉目的目擊證人,他授意經辦人再核一核,核著核著,就沒人再提了。他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一隻腳踩進了泥里。

  後來,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多。張威的生意,涉黃的涉賭的,都是他利用手中的權力幫著掩蓋的。檢查提前透風,舉報壓下不查,所以張威才能大發橫財。而他,也拿了張威不少好處。房子,票子,一樣一樣,都是鎖鏈。

  就這樣,他被一環一環綁上了史紀元的戰車,下不來了。再後來史紀元入主市委,順理成章,幫他坐上了局長之位。外人都說他是史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紅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提拔,是上鎖是利益交換是給史紀元當狗!

  這兩年,他總想擺脫史紀元,可一直沒有機會。李霖來了之後,他看到了希望,重新開始的希望。

  李霖這個人,來了三個月,把市政府捋得服服帖帖,連史紀元都拿他沒轍。季海富不止一次想過,要是早一點跟這樣的人搭上關係,把該交代的主動交代了,是不是還能換個寬大?可他不敢賭。身上的泥太深,賭輸了,就是牢底坐穿。

  可是現在,他遇到了一件難以抉擇的事。

  那就是,要不要按照史紀元說的,幫他除掉張威。

  還是說,直接將張威的藏身處泄露給李霖,拿這個當投名狀,搏一個重新開始。

  除掉張威,他就是殺人犯的同謀,這輩子都洗不乾淨了。

  泄露給李霖,張威一落網,一審,當年那些爛事會不會被咬出來?他同樣跑不了。

  進也是懸崖,退也是懸崖。

  猛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賀明軍。

  這個緊緊跟在龍剛屁股後邊的刑警隊長,削尖了腦袋,一心想抱緊省廳領導的大腿。

  而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年他是副局長,負責龐連雲案子,賀明軍那時候就是刑警隊長。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如果賀明軍不是史紀元的人,當年根本不會幫著他銷毀證據。

  有些事,不用問,心照不宣。

  他要再試探試探這個人。

  下午,賀明軍被叫進了他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賀明軍還帶著笑,「局長,找我有事?」

  季海富沒繞彎子,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寫著張威藏身處的紙條,推到他面前,「去抓人吧。張威,就在這兒。」

  賀明軍愣住了,臉上的笑僵在那兒,盯著那張紙條,沒敢伸手。

  紙條上一個地址,沒頭沒尾。可他在鏡州幹了半輩子刑警,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位置是哪兒。

  季海富靠在椅背上,笑著問道,「你敢嗎?」

  賀明軍呆了一下,「什麼......敢不敢?」

  季海富攤牌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跟張威走那麼近。你敢把他抓回來嗎?抓回來,一審,他全都撂出來,誰也跑不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賀明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想明白了什麼,笑了笑,「季局,你難道不怕嗎?」

  季海富笑道,「我有什麼可怕的?當年是你親手銷毀的那些線索,導致龐書記遇刺案不了了之。我最多,也就是個監管不嚴的罪過吧。而你呢?你說得清嗎?」

  賀明軍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這紙條......史書記給你的?」

  季海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默認了。

  賀明軍又問,「他什麼意思?」

  季海富放下茶杯,「我不知道。你自己想吧。」

  賀明軍的眼神一點一點陰狠下來,緩緩點頭,「知道了。」

  他抓起紙條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很快又回過身來,「季局,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準確的說,一直都是一條船上的,雖然一直沒有挑明。幫你,也是幫我自己。但是,你不能落井下石,你得保我!」

  季海富說,「這件事兒了了,以後咱倆跟史紀元,都沒有任何關係了。我繼續當我的市局一把手。而你,馬上就是副局長!」

  賀明軍點點頭,拉開門準備走。

  季海富又叫住他,「等等。我問你個事。刺傷老林的兇手,不是沒有線索。是你,又幫著掩蓋了吧?你怕他落網?」

  賀明軍回過身,反問,「我見過老林的傷口,刀路跟八年前傷龐書記的,是同一個人。我敢讓他落網嗎?他一落網,以前的事翻出來,咱倆都有無法逃脫的責任!」

  季海富點點頭,「你擔心的很對,我也猜到,你會這麼做。其實你不知道,這個兇手並不知道我們和史紀元之間的關係,更不知道我們曾幫他掩蓋證據。即使他被抓,對我們也沒什麼影響。」

  賀明軍搖頭,「一點風險,對我們來講,都是致命的。昨天你找我談話,是不是就懷疑我了?但是你沒有勇氣問出口。」

  季海富笑笑,「你不也跟我裝糊塗嗎?糊塗點好。以後我們之間,還是糊塗點好。」

  賀明軍笑了,「明白。」

  門關上了。季海富坐在原地,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遠去,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步棋,他賭贏了。

  賀明軍接了刀,動手的就不是他季海富。

  往後事發了,他頂多是個失察。

  可不知為什麼,他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那張紙條像塊烙鐵,遞出去了,卻好像還烙在他自己手上。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大院裡進進出出的警車,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看著龐連雲被抬上救護車。那時候他還安慰自己,就這一回,下不為例。

  一回,又一回。

  哪有什麼下不為例。

  他拉上窗簾,坐回椅子裡,盯著桌上那部手機看了很久。

  史紀元那邊,還等著他的信兒呢。

  可這封信兒怎麼回,他還沒想好,也不敢想。

  晚上。

  東盛鋒哥帶著四個手下,風塵僕僕趕到了鏡州。

  兩幫人,加上李霖和龍剛,在鏡州一家不起眼的酒店裡碰了面。

  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實,桌上擺著一張鏡州地圖,龍剛用筆在上面圈了幾個紅圈,又把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間。

  「張威,一米七五,胖,本地口音,左臂上應該有三道抓痕,還沒好利索。」龍剛指著照片說,「他的夜總會我們已經翻過了,人去樓空。但他跑不遠,所有出城卡口都有我們的人,他十有八九還貓在鏡州。」

  鋒哥拿起照片,遞給身後四個手下傳著看了一圈。

  李霖看著鋒哥,開門見山,「鋒哥,形勢緊急,我直接說了。重大嫌疑人張威,應該就躲在鏡州某個地方。你是生面孔,鏡州沒人認識你,行動起來方便。」

  鋒哥面色凝重,沒吭聲,等著下文。

  李霖接著說,「龍主任給你們提供信息,你們按圖索驥,一定要把人找出來,不能再拖下去了。記住,只做外圍摸排,不打草驚蛇。還有,注意安全。」

  鋒哥問,「人找到了,怎麼辦?直接動手?」

  李霖搖頭,「不動手。你們只負責盯住,摸清藏身的準確位置,馬上報給龍主任。抓人的事,我們另外安排。這個人背後水太深,怎麼抓,誰來抓,都得算計好。」

  鋒哥把照片揣進兜里,重重點頭,「是!」

  龍剛又叮囑了一句,「還有一條。鏡州地面上,除了這間屋裡的人,誰問起來,都說是來談生意的。包括市局的人。」

  鋒哥咧嘴一笑,「放心,懂。」

  一行人魚貫出了酒店。

  夜色里,五輛車分頭散去,匯進鏡州的車流,眨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