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孫兒壯志凌雲,這很好。這滿侯府,都選不出和我孫兒同樣意氣風發的。你如今年歲尚輕,只不過二十幾歲,有許多事情你還不明白,只要年歲稍長了才曉得,有些事不得不在意。」
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著:「如今,就是因為我侯府累世簪纓,功勞太過,尤其是孫兒進入朝堂之後,不過三年便已經到了正四品驃騎將軍,已是極其耀眼的成績。
如今更是被陛下擢升為正二品護國大將軍,孫兒你的官職背後,那是結結實實的戰功壘起來的,可你年紀太輕。
至少在正二品這三個字面前,整個大乾,往上幾百年都找不出第二個二十多歲便坐上正二品的。
因為我孫兒如此優秀,絕斷千古,我鎮國侯府榮光更是更勝從前,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數不盡的敵人,數不盡眼紅的人,明里暗裡都盯著我鄭國和府上上下下,生怕我鎮國侯府不出亂子。
你看你大伯三伯,之前便仗著自己出身高,什麼都不在乎,如今兩個人四十多歲在朝堂,依舊只是邊緣。」
老夫人說著,見陸霽寒的神色有所收斂,又繼續說:「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你不在乎,認為那名聲對你來說或許只是難聽些,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可孫兒也該想想清禾,孫兒難逃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清禾自然也難逃一個狐媚禍上的名聲。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在這個世道,女子名聲可比男子重要多了。一個女子若是名聲壞了,日後就算出了些什麼變故,你想抬舉清禾,那也會有人暗地裡戳著清禾的脊梁骨罵。」
老夫人這麼長一番話,說到最後便是一個道理,於公於私,在這個時候都絕不能將沈清禾抬為平妻。
陸霽寒從來不是什麼認死理的人,更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反而往往能夠洞察到更多的細節。
可陸霽寒也不得不承認,這回是自己疏忽了一點——沈清禾的名聲。
自己背上寵妾滅妻的名聲倒沒什麼,陸霽寒自己和侯府的前程總會自己憑雙手去掙。
陸霽寒的前程好了,沈清禾的前程也就會更好。
名聲再難聽,也磨滅不了陸霽寒上戰場殺敵立下來的汗馬功勞。
可這事兒對沈清禾就不那麼簡單。
這世道總是多苛責女子,對女子總是多有刁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仿佛說的若是女子有自己的選擇和觀點,便是天大的錯事。
陸霽寒從不那麼覺得,更不想要枕邊人成為一個他的附庸。
自己官位越高,身邊說好話的人自然更多,而那些人就會不自覺地將罪名都關於弱者一方。
若真說起來,恐怕沒幾個人敢說陸霽寒寵妾滅妻,可敢說沈清禾狐魅惑主的卻遍地都是。
想到此處,陸霽寒也就暫時歇了心思,抿唇道:「此事是孫兒想的不夠周到,多謝祖母提醒。」
老夫人見陸霽寒自己想明白,也就並沒有再就此事說更多,反而想起了一件事兒:「對了,你方才還說,在那山寨里是有一個老部下替你擋了火銃??那將士你可做處理了?可有重謝?」
「祖母正問到要緊處。」
陸霽寒也正因為這件事兒拿捏不好分寸,正不知該如何提起,如今倒好從善如流:「其他的孫兒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提前為那將士辦了出營,一切的待遇和撫恤也都按照正常的,我還在其中加了不少銀兩。
將孫兒名下城南的宅子地契贈予了他。但救命之恩絕不是如此便能報答的,孫兒作為義軍主帥更是祖母教養長大的,絕不能在此事上草草了之。
孫兒問了他有何所求,他說不求功名利祿,不求金銀珠寶,只求孫兒為他辦一件事。」
「此事我孫兒做的對,救命之恩絕不可草草了之。我們雖要提防挾恩圖報之人,卻也不可草草了事,落人口舌。」
老夫人一聽,欣慰地點了點頭,聽見自家孫兒還特意去問了那人有何所求,眼睛頓時一亮:「孫兒直說即可。」
這時旁邊的臨風適時開口,「回老夫人的話救了主子的人名叫宋方毅,宋方毅進了軍營快三十年,是屬下們將士們都十分熟悉的人。
宋方毅這人平時為人仗也只是有一點家中父母親死的早,由於家貧,宋方毅的妻子便早早拋下了他和一雙兒女,跟著一個游商跑了。
宋方毅的妻子跑了之後,一個家四分五裂,妻離子散所以這一雙兒女,都是宋方毅手把手帶大的。
如今宋方毅的女兒宋玉蘭已經成人,正是二八年華,便日夜憂愁自家女兒的親事。宋方毅擔心自家女兒跟著他是軍戶,出身不好則一門好的親事,所以便請求侯爺,說自己不要房契地產,也不要金銀珠寶,只求侯爺幫他女兒找一門好一些的親事,保他女兒一生無憂。」
陸霽寒便緊接著說:「孫兒想著替那宋玉蘭置辦嫁妝是小事,只是挑選婚事這一事並不是孫兒擅長的。所以便想問問祖母的意思。」
老夫人聽了一整個過程,沉吟了片刻道:「這事兒倒也不難,既然宋方毅救了我孫兒的性命,那便就是對我整個侯府都有恩。
我可以代替你母親先將那宋玉蘭收為義女,到時候借著我侯府的名聲,以侯府義女的出身再擇選親事,也就不難了。
高門大戶,自不必想,宋玉蘭再怎麼說也只是個義女,就算那宋玉蘭嫁過去也不是好事兒,只能是壞事兒。
要祖母說,不如嫁個官小些的,嫁過去做正頭大娘子豈不美哉?
又或者,如今快要春闈,因害怕冬日大雪冰封道路,如今已有不少舉子都提前在長安備考。
不如孫兒從中挑選幾個有才學有能力的舉子結親也可。
到時候科舉高中,那便是狀元榜眼探花之妻,那自然也好過嫁去高門大戶中做妾室,受磋磨。
只是這樣便要先將宋玉蘭接到侯府來住一段時間,等過些時候,以我侯府為名辦一場秋日宴,發下名帖,請長安城中各有頭有臉家的公子小姐前來參加。
到時候不僅可以幫她相看,大房和三房你也有快要定親的弟弟妹妹們,也好相看。若是看見鍾意的,豈不是更好?」
陸霽寒連連點頭:「此事便交給祖母了,還請祖母疼疼孫兒吧!」
讓陸霽寒幹這些事,那自然是頭疼的很,還不如讓陸霽寒再去上陣殺敵,再去剿匪。
陸霽寒從小就被教得知書達禮,沉默寡言,老成持重,就算是小時候,那也是比同齡人成熟,嫌少有撒嬌賣乖的時候。
尤其是大了之後,老夫人根本就沒見過這番故意賣弄撒嬌的樣子。
如今一瞧,老夫人被他這副樣子哄的心花兒都開了,連連點頭,連聲應好,說必定會替他辦好此事。
陸霽寒這才放下心來,又陪老夫人說了會兒話之後才離開。
——
陸霽寒解決了宋方毅這一樁壓在心頭上的事兒,整個人渾身輕鬆了不少,胸膛中氣也越發得順暢。
陸霽寒大步邁進小院子的時候,發現一旁的亭子早已經建好。
秋風吹得四周圍的紗簾紛飛,隱隱約約能瞧見裡面,躺在榻上的纖細身影。
陸霽寒撩開帘子走進去,發現小姑娘蜷縮在那羊毛榻上,身上蓋著一層厚毯子,手裡還捧著本書。
陸霽寒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從沈清禾懷裡將那捲書拿出來一看,樂了。
正是《黃帝內經》。
陸霽寒從頭到尾翻了一下,發現這姑娘,看來看去,一本黃帝內經才看到一半,擺明了就沒認真看。
怕是每次沒事的時候,一拿出這本書沒看兩眼就開始打盹兒,再看兩眼就能困得睡著吧??
懶姑娘,他心想,讓她看書都這麼困難,自己讓她抄的那一遍《黃帝內經》抄到現在沒影兒了。
陸霽寒是因為事兒忙忘記了,沈清禾是因為算準了陸霽寒是忙會忘記,所以故意沒提起。
這狐狸懶就算了,還怪聰明的。
不怕人笨又勤快,就怕人懶卻聰明。
日後若是自己不在,她懶懶散散的……
陸霽寒將《黃帝內經》放到了一邊的桌上,偏頭去看沈清禾的睡顏。
臉頰白皙透著微紅,嘴唇飽滿,睡著的樣子單純又美好。
四周有風吹過,亭子四周圍掛著的好幾層紗簾錯亂翻飛,陸霽寒坐在羊毛榻上看著她,突然又覺得——
罷了,懶點兒就懶點兒,再懶也是只聰明的小狐狸,倒不需要勤能補拙。
他替她撐著就是。
陸霽寒替沈清禾蓋毯子的時候,沈清禾還是醒了。
沈清禾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懵懂地望著面前的陸霽寒:「爺,這個點兒,您怎麼回來了……」
「想起一樁事兒,你還欠我一遍,抄的黃帝內經呢!怎麼如今抄著抄著,爺一個字都沒看見?」
陸霽寒故意逗弄她,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有些懵懂的沈清禾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