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其餘五國的使臣已經到了。
各國使臣身後都跟著一兩個人,副使或是侍從。
張良看到前面正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建築的使臣們,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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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只是我們,他們也都想見識見識,這傳得神乎其神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韓非沒有接話,他也在打量眼前這座建築。
大秦酒店是根據現代風格建的,所以這群古人第一次看到會感覺到很是震撼。
「這裡便是大秦酒店了,二位進去之後,自有酒店人員為你們引路。」
帶路的秦吏朝他們恭敬地說了一聲,韓非點了點頭,秦吏便告退了。
後勝見人齊了,笑了一聲,朝眾人拱拱手。
「看來我們選的都是一樣的。」
段干崇附和了兩句,聲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其餘人沒說話,只是打量著酒店的外觀。
龐煖瞥了後勝一眼,沒搭理他,只是冷哼了一聲,第一個踏了進去。
「這老東西,怎麼橫鼻子豎眼的。」
後勝在心裡罵了一句,但腳下沒停,緊跟著走了進去。
其餘人見狀,也陸續進了門。
一進大堂,一股涼風便從頭頂落下來,穿過每個人的身體,沁得人忍不住一激靈。
他們進來之後,便有侍者來到了他們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龐煖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看四周,眉頭擰成了一團。
大堂里沒有一盞油燈,也沒有一根燭火,可到處都是亮堂堂的,甚至比點燭火還要亮得多。
龐煖抬頭打量了一下大廳四周,發現並沒有燈火,他又抬頭望了望,看到了上面的吊燈以及一些小圓盤。
似乎光就是從頭頂這些小圓盤和這個掛著的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為何無燈火,卻如此明亮?」
龐媛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
侍者恭敬答道,「這是電燈,乃是秦國特有,無需燭火,只憑電力便可照明。」
龐煖眉頭皺得更緊了,張了張嘴,想問「電力是什麼」,但最終沒問出口。
他一個趙國將軍,在咸陽的酒店裡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太跌份。
韓非也在一邊朝張良使了個眼色,大概意思是,「子房,你知道這是何物嗎?」
張良看著頭頂那些發光的圓片,搖了搖頭。
「不知,未曾見過,也未曾聽過什麼電力。」
燕丹站在人群後面,面上還算鎮靜。
他平日雖然深居簡出,但下人們從街上回來也說起過咸陽這段時間的變化。
水泥路、雪鹽、白糖、電燈,他聽過的比在場任何人都多,所以此刻並不覺得太震驚。
其他使臣則各有各的反應。
有的仰著頭盯著電燈看,有人伸手在風口上試了試溫度,有人在低聲交談著。
「諸位請隨我來。」
侍者不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在前面引著路,眾人也不在大廳多做停留,收回了視線,跟隨著侍者的腳步。
侍者帶著他們上了樓梯,一路到了頂層。
「這是天字房間,非貴客不可開放,諸位住的便是這裡。」
侍者給每人分了房間號,又教他們怎麼用門上的密碼鎖。
銅盤上有從一到十的刻痕,轉到幾個數字之後,鎖會「咔嗒」一聲彈開。
張良湊到韓非身邊,輕聲說了一句。
「是墨家手筆。」
韓非點了點頭。
這種利用齒輪和轉軸聯動的鎖具,確實是墨家的路子。
一百多年前,秦獻公之時,墨家便有一支到了秦國紮根,被稱為秦墨。
各人根據房間號找到了自己的門,紛紛轉動密碼鎖,推開了門。
侍者給了他們一人一本小冊子,說是關於房間之內使用各種物品的說明。
眾人都接了過來,侍者便告退了。
因為要明天才能入宮覲見,今晚是自由活動的時間。
張良接過冊子後翻了翻,上面畫著各種器物的圖樣,旁邊用工整的秦篆標註了名稱和用法。
什麼電燈的開關在門邊,水龍頭的冷熱方向,茶杯下面那個會自己燒水的鐵盤叫「電熱壺」,還有牆邊那個長條形的匣子,拉開裡面是鐵架子,冊子上寫著「冰箱」。
韓非沒看冊子,直接走進了房間。
張良邊看著冊子邊跟在他身後,進門後隨手關上了門。
房間內的燈已經提前打開了,進門後韓非打量起了房間。
房間很大,布置也很奢華,他不由得低聲感嘆了一句。
「富。」
隨後韓非注意到了最前方的窗簾。
他走過去,將帘子掀了開來。
帘子後面是很大的落地窗,而窗後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咸陽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從高處看下去,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在腳下鋪開。
底下那條四通八達的大街,寬得能並排跑八輛馬車,這會兒全塞滿了。
街面上已經出來了許多的人,從窗底下一直鋪到視線盡頭。
有戴方巾的讀書人,有光膀子的力士,有穿短褐的販夫走卒,還有幾個錦衣華服的,被僕從簇擁著在人群里慢慢挪。
各色人等都出來逛了,腳底下踩著一樣的土,頭頂上照著一樣的燈。
韓非扶著窗框,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新鄭的夜晚。
鄭國的舊都,韓國的都城,入夜之後也有燈火,不過是很零碎的。
大戶人家關上門,在自己的院子裡房間裡點燈。
街上只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一下一下敲著梆子,聲音在空蕩蕩的石板路上傳得很遠。
而這裡,仿佛整座城都在亮著。
張良也把視線從冊子上移到了玻璃窗外,看到了這一幕。
他手裡的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兩隻手輕輕按在窗台上,湊近了往外看。
張良喃喃說了一聲。
「公子,新鄭可及此地一半繁華?」
韓非垂下眼皮,輕輕地說了聲。
「不及。」
兩個字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咸陽城的燈火還在亮著,一盞接一盞,從近處鋪到遠處,連成一片。
那些燈光照在張良的臉上,把他眉宇間最後那點僥倖也照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