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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入咸陽

  白天的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便到了下午。

  六國使臣已經抵達咸陽,到了咸陽城外。

  城門已空出了道路,百姓也被通知從其他城門進城,要進城的,也得等六國使臣入咸陽之後。

  城門特意空出留與他們通行。

  城門口沒有守軍,只有兩排帶劍門吏在接應公事車馬,氣氛顯得有些肅殺。

  按照戰國揖讓之禮,使臣需在城外下車,整肅衣冠,步行入城。

  最先下車的是龐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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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城門外,抬頭看著快要延伸到天上的咸陽城門,沉默了下來。

  幾年前,正是他主導了六國最後一次大規模合縱攻秦,繞過函谷關,突入秦國腹地,一路推進到了蕞城。

  那裡距離咸陽僅有七八十里,也是咸陽的最後一道屏障。

  但最終在蕞城下止步,被呂不韋率領的秦軍擊敗。

  攻秦受挫之後,龐煖將怒火轉向了齊國,因為齊國始終親附秦國,未曾參與合縱。

  此時他望著高大的咸陽城,心中卻是在計算,要死傷多少人才能攻下這等高大的城門?

  水泥,他也有所耳聞。

  他試過用鐵錘敲擊,卻只能留下一個白印。

  望了許久,龐煖搖了搖頭,閉上了眼。

  他知道,這等城牆,哪怕六國能齊心合力,想要攻下這等堅牆,也是難如登天之事。

  跟在他身後的是昭奚恤。

  這位楚國的老臣曾以精兵三百陳於西門之內的排場折服過秦使,他下車之後,只對龐煖微微頷首,就算是打過招呼。

  他知道,如今楚國已無春申君,相當於沒了主心骨,支撐他的底氣如同一下子被抽走了一般。

  龐煖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去年楚國才發生了一場血腥政變。李園在楚考烈王去世後,伏殺了春申君黃歇。春申君死後,楚國便陷入了李園亂政的混亂局面,現在已無力外事。

  隨後走來的是後勝。

  他倒是滿面春風。

  他是秦國重金收買的齊相,此行的使命,也就是配合秦國的遠交近攻。所以秦國越強,他越高興。

  後勝滿臉春風地主動向眾人拱手,目光掃過龐煖的時候,笑道:「龐將軍遠來,咸陽風大,可曾添衣?」

  這句話看似寒暄,實則試探龐煖的態度。

  龐煖冷哼一聲:「齊相在臨淄,想必衣帛豐厚。老夫在邯鄲,只知甲冑在身,不知風寒。」

  後勝笑容微僵:「將軍說笑了。齊趙同為山東之國,理應……」

  龐煖打斷他:「理應什麼?理應像齊相一樣,替秦人迎客?」

  後勝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隨即不再言語。

  魏國的段干崇面色灰暗,手中死死拽著魏王的國書。魏國早已不是信陵君時代的魏國了,如今魏國無人能用,無地可割。

  韓非最後下車。

  因為他為人口吃,不能道說,所以在這種需要辭令周旋的場合,他註定是最沉默的那個。下車後,他只對諸國使臣深深一揖,便退到一旁。

  袖中緊攥著一卷竹簡,那是他為這次存韓之行準備的,字字泣血的論述。

  燕太子丹也出現在了城門口。

  他在咸陽為質已近十年,看著秦國慢慢崛起,他的心中愈發思念故國。

  不過因為燕丹平時深居簡出,所以蘇園也沒見過他。

  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因為被嬴政輕視,他早已胸中積怨已深。

  而現在,他出現在城門口,本身就是帶著屈辱的意味。他不算是代表燕國來赴宴的,他本身就是扣在秦國的抵押品。

  此時,他的視線與韓非相遇了。

  短暫的對視後,互相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這是弱國公子之間唯一能給予彼此的無聲的同情。

  燕丹走入了燕國使臣的隊伍,站在最前方。

  隨後開始入城。

  秦吏依次查驗國書,依次引領入城。

  這個時候,後勝走在最前,因為他是代表著秦國最放心的客人。

  龐煖與昭奚恤走在一起,兩位老將的沉默里,藏著各自國度的疲憊。

  段干崇低頭緊隨。

  韓非正在默誦著進言的腹稿。

  而太子丹走在了那段他熟悉而又痛恨的、堅硬的水泥路上,每一步似乎都在表示著他與故國之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

  使團們被引領著往各自的歇息處走去。

  韓非與張良跟在秦吏身後,穿過咸陽城的主街。

  此時已是黃昏過後,日頭剛落,天邊還剩一抹淡紅。

  街上的鋪子熱鬧起來了,下工的人、擺攤的人、出來買東西的人,擠擠挨挨地在街上走著。

  吆喝聲、說笑聲、車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沸水。

  韓非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鋪面和人群之間來回移動。

  他上一次來咸陽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的咸陽雖然也是大城,但絕沒有這般景象。

  鋪子沒有這麼多,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湧出來,更沒有腳下這條灰白堅硬的路。

  「咸,咸陽與以……以往相比,不,不可……」

  他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身後的張良接了一句:「不可同日而語。」

  「嗯。」

  韓非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街角一處賣餅的攤子上。

  攤前排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穿短褐的,也有穿長衫的。

  攤主忙得滿頭是汗,銅盆里的餅一個接一個地遞出去,銅錢一把一把地收回來。

  路上的行人比他上次來看到的,笑容多了許多,似乎有什麼東西完全不一樣了。

  又看了看城外的正在冒著氣的工廠,以及這高大的城牆,還有想到門口守衛的秦軍士卒身上的盔甲以及手裡的鐵劍。

  兩個人手都在袖子裡攥得很緊。

  他們心裡盤旋著同一個問題,若是秦國這樣發展下去,要進攻韓國,韓國能頂住秦國的攻勢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

  秦吏將他們領到了一處岔路口,使團隨行的人員被引向了傳舍的方向。

  正使們則可以自行選擇住處,秦吏說了幾處官驛的名字,但六國正使,誰也沒有去官驛,而是不約而同地選了大秦酒店。

  因為從咸陽回去的行商,把這大秦酒店誇得天花亂墜的。

  什麼天上才有的器物,什麼神仙法術打造出來的地方之類的形容,幾人聽得耳朵都出繭子了,有這機會當然是想親自去看一看。

  張良與韓非對視一眼,也是很愉快的達成了一致,去大秦酒店。

  之後,引路的小吏便帶著他們來到了大秦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