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員長閣下,我...我同意退位...一切都按您的要求來,只求您能善待姬家...特別是能善待我的後代...」
說完這句話,老皇帝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脊背徹底塌進輪椅里,雙手無力地擱在膝蓋上,微微顫抖。
顧承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陛下,您誤會了。」
老皇帝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和不解。
顧承淵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我說姬家退位是底線,但並沒有說,要您現在就退位。」
老皇帝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問,他盯著顧承淵,像是在試圖從對方臉上讀出什麼隱藏的含義。
顧承淵沒有賣關子,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從膝蓋上鬆開,十指交叉擱在茶几邊緣,語氣平緩而清晰:
「我的方案是,您繼續做您的皇帝,直到百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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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的眼皮猛地一跳。
「您活著的時候,皇帝這個身份不變,該有的待遇不變,體面不變。」
顧承淵頓了一下,目光從老皇帝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白瓷茶杯上。
「等您百年之後,太子殿下以時代發展為由,主動拒絕繼位,並申請取消姬家的皇室身份。從此以後,周邦不再有皇帝。」
「這就是我的方案。」顧承淵這番話落下,整個起居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個方案,是顧承淵反覆思量之後才定下來的,老皇帝年事已高,身體狀況糟糕對於如今的顧承淵來說並不是秘密。
說句難聽的,沒幾年好活了,這麼大歲數的人,就算頂著皇帝的名頭,也引不來什麼政治投機分子,畢竟誰會傻到去追隨一個隨時可能咽氣的老人?
所以根本沒有那個必要逼他現在就退位,自己手握百萬大軍,欺負一個坐輪椅的落魄老皇帝,逼著人家當場退位,這話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說輕了是刻薄寡恩,說重了就是沒品欺負老人...怎麼說都不好聽。
所以與其惹一身騷,還不如耐心的等一等,這麼點時間,顧承淵還是等得起的。
到時候讓太子自己拒絕繼位,既不會讓人說閒話,也保全了姬家的名聲,主動拒絕,和被趕下去,那肯定是天壤之別。
這樣自己拿到了政治實質,姬家也得到了體面,不僅事情做了,姬家還得感激自己,完全是雙贏。
等老皇帝百年之後,太子主動拒絕繼位,取消皇室身份,到那時候,天下人只會說姬家高風亮節、順應時勢,而不會說他顧承淵刻薄寡恩、容不下人,史書上寫起來,也是一段佳話。
剛柔並濟,恩威並施,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該等的時候,就得耐心等。
而這個時候,老皇帝無疑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剛才還如死水般認命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他哪能不明白對方這手的高明之處....雖然都是退位,但這個方案無疑是保存了姬家的臉面...
甚至這個『主動退位』,如果操作得當,還可以成為姬家一個相當豐厚的政治資本...
就好比大金帝國末年,要是某我愛羅家族能主動退位支持共和,歷史地位絕對能得到超級加倍...
這樣算起來,姬家虧得也不算多...畢竟以姬家如今的實力..皇位肯定是坐不住的...
所以,想到這些種種,老皇帝對顧承淵的怨氣幾乎是煙消雲散,同時還升起了濃濃的感激之情!
就像對方說的,對方明明可以什麼都不給,但還是給了姬家這麼多、考慮了這麼多,如果這個時候再心懷怨恨,那真是豬狗不如了!
沉默了幾秒,老皇帝忽然抬起手,雙手交疊擱在輪椅扶手上,朝著顧承淵的方向,緩緩地、鄭重地,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幅度不大,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曾經坐擁天下的皇帝,在向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行禮。
「委員長閣下,我代表整個姬家,謝謝您!!」
顧承淵微微側身,沒有完全受這個禮,但也沒有刻意去攔,只是語氣平和地回了一句:「陛下言重了。體面是互相的,您給姬家留體面,我也給姬家留體面,說到底,是您自己選的。」
老皇帝直起身,靠在輪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胸腔里積壓了許久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委員長放心,我們姬家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定不會讓委員長費心,更不會讓委員長為難!」
顧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端起茶几上那隻白瓷茶杯,朝老皇帝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老皇帝也端起自己那杯溫水,雙手捧著,朝顧承淵回了一禮。
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起居室里格外清晰。
「時候也不早了,既然分歧解決了,那還請陛下早些休息,一路過來舟車勞頓,想必也是累極了。」
說著,顧承淵放下茶杯,從沙發上站起身,整了整軍裝的下擺。
「明天我讓周處長安排醫療組給您和太子殿下做一次全面檢查,身體是第一位的。」
「那就有勞委員長費心了!」
聞言,老皇帝點了點頭,抬手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按了一下,電動輪椅自動轉向,送顧承淵出門。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在房門打開的一瞬間,走廊對面休息區裡的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姬明璋坐在沙發上,本就一直望著套房門口的方向,聽到門響立刻起身,右腿微跛,卻三步並作兩步朝這邊走來。
周桂紅站在門側,聽到門響已經轉過身來,手裡的文件夾不自覺地攥緊了些。
更遠處,兩名近衛警備團的戰士保持立正姿勢,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這邊偏了偏。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皇帝和顧委員長在裡面具體聊什麼,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家長里短的寒暄。
太子姬明璋腳步一滯,站在走廊中間,目光從父皇臉上移到顧承淵臉上:「委員長,父皇。」
「嗯。」
顧承淵朝太子微微頷首,而後轉向老皇帝:「陛下,送到這裡留步吧,早點休息。」
「委員長也早些休息。」老皇帝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里透著一種很久沒有過的鬆弛。
話音落下,顧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沿著長廊朝電梯廳走去,周桂紅快步跟上,手裡的文件夾已經收進了公文包。
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穩而均勻的悶響,顧承淵的背影在廊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筆挺而從容,肩上的三顆將星在燈光中一閃一閃。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的電梯廳拐角,姬婉清才收回目光,她低下頭,看著爺爺的側臉,忽然發現爺爺的臉上有一種她很久都沒有見過的放鬆表情。
「父皇……」姬明璋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急切:「剛才……」
老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控制著電動輪椅轉身回到房內,太子姬明章和郡主姬婉清則是連忙跟了進去。
進到房間後,老皇帝的一句話就讓太子父女兩愣住了:
「明璋,婉清,顧委員長對咱們姬家有恩,你們兩個,以後無論如何也要記住委員長的恩情,絕不能做出任何讓委員長為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