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9點，三營醫務室隔離間被臨時徵用為遺體檢查室。
白澤部隊的技術人員將八具遺體從密封袋中依次取出，安置在從方艙車上卸下的折迭式檢查台上。
檢查台表面是不鏽鋼的，台下接了一根接地線，將可能殘存的生物靜電荷導入大地。
八具遺體排成兩列，每列四具，身上還穿著昨晚遇難時的作訓服，彈孔處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深褐色，在冷白色照明燈下像一朵朵凝固的暗花。
檢查室內，三名專家各自分工，他們身上穿著的是特製的全封閉式防護服，通體灰白色，面料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金屬光澤塗層，像是鍍了一層鋁箔。
防護服的頭部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透明面罩，面罩內側嵌著一排細密的除霧加熱絲，邊緣有橡膠密封條緊貼頸部。
背後是一個扁平的背包式過濾單元，通過兩根波紋管連接到面罩兩側，進氣口處能看到多層濾芯的橫截面，腰間繫著一條多功能腰帶，上面掛著採樣瓶、消毒噴霧和輻射劑量計，腳上套著過膝的橡膠靴，靴底有防滑紋路和接地銅線。
整套防護服穿在身上，像一層貼身的軟殼，既不影響動作，又把全身裹得密不透風。
一名專家負責操作可攜式三維掃描儀，沿著每具遺體的輪廓緩慢移動，雷射線在屍體表面掃出一層淡藍色的網格，數據實時傳回方艙數據研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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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專家蹲在遺體旁邊，戴著三層丁腈手套的雙手熟練地操作採樣工具，用無菌棉簽逐一採集彈孔邊緣、口鼻、指甲縫和衣領處的微量樣本，每采完一份就放入密封採樣瓶，貼好標籤，放進可攜式低溫箱。
第三名專家站在檢查室角落，手裡拿著一台張靖宇從未見過的儀器，儀器前端伸出一根極細的探針，探針末端是一個黃豆大小的傳感器。
他將探針逐一貼近每具遺體的太陽穴位置，停留約十秒，然後移開，在平板電腦上記錄數據。
約四十分鐘後，採集和初步檢測完成，三名專家收拾好器材，將樣本箱和儀器設備運回方艙。
時間來到晚上11點左右，各項檢查出結果之後，方艙數據研判區內，U型桌面上多出了幾塊正在跳動的數據屏。
生物分析區的專家最先開口，這名中年女專家剛從檢查室出來，身上的防護服已經脫掉了，但額角還留著一圈被面罩密封條壓出的淺淺紅痕：「支隊長，這是生物樣本檢測結果。」
「所有八具遺體彈孔邊緣、口鼻和指甲縫的採樣中，均未檢出任何已知病原體。」
「但我們在四具遺體的鼻腔和上呼吸道黏膜中，發現了同一種未知的真菌孢子殘留，濃度極低，PCR擴增後得到的基因序列片段與已知真菌資料庫無法匹配。」
「這種孢子殘留和我們在蜀都濃霧中收集到的孢子特徵有部分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在每具遺體的太陽穴位置，探針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殘餘生物電流信號，頻率約6赫茲，與次聲波脈衝頻率高度吻合。」
「這說明死者在死亡前，大腦確實受到了外部低頻信號的直接影響。」
周衍沉默了幾秒，沒有急著下判斷，而是開口詢問在場的另一個男性專家：「老吳，你們物理場的結果呢？」
物理檢測區的男專家姓吳，四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是沉穩。
聽到周衍點名，他立即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兩下，調出一組迭加的波形圖和地形剖面。
「支隊長，我們在抵達資中之前，根據17旅上報的四起事件坐標，就已經在車上對事發區域做了預判。」
「沱江從資中城區西北側穿城而過，四個事發點盛豐中學、銀山鎮、歸德鎮渡口、甘露鎮沱江岸邊，在地圖上的分布，剛好形成一個弧形，弧心正對著沱江在資中段的彎曲部。」
「所以抵達之後，我們第一時間分別去了四個現場以及沱江，並重點對沱江做了物理場掃測。」
他點了一下屏幕，一幅沿江的剖面圖展開，橫軸是沿江距離，縱軸是物理場強度，圖中三條曲線分別代表磁場強度、次聲波強度和生物靜電強度。
「先看磁場，沱江在資中段的河道中，我們布置了六個磁通門探頭，間距約三公里。」
「從上游到下游，磁場強度整體平穩，但在城區西北側河灣處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峰值，交變頻率0.5到2赫茲，與我們後來在四個事發點記錄到的異常磁場頻率完全一致。」
「峰值中心點位於河道深槽下方約十二米處，換算成地面位置，大致在資中城區西北、沱江北岸的老碼頭遺址附近。」
他放大剖面圖，在峰值區域畫了一個紅圈。
「再看次聲波。我們在同一段河道用次聲波接收器做了同步掃測，發現沱江河灣處的次聲波背景噪聲比上下游高出約十五分貝，主頻段4到8赫茲，與磁場峰值位置高度重合。」
「更重要的是，這個次聲波源不是持續穩定的，而是間歇性的脈衝式發射，周期不規律，有時幾分鐘一次，有時幾個小時一次。」
「從時間軸上比對，四起事件發生時，這個源剛好都在脈衝發射窗口內。」
吳專家切換屏幕，展示了一段連續監測的時間線，四條事件標記和次聲波脈衝窗口的對應關係一目了然，沒有一次落空。
「最後是生物靜電，我們沿江布置了靜電電位計，在河灣深槽區域測到了異常的生物電信號，頻率約6赫茲，間歇出現，持續時間極短，通常只有幾秒鐘，但這個頻率與遺體中檢出的殘餘生物電流完全一致。」
說完，他合上數據屏，轉身面對周衍：「所以我們物理組得出的結論是：沱江城區西北段的河灣深槽，存在一個低頻電磁場、次聲波和生物靜電的複合發射源。」
「三者頻率雖不同，但發射時間高度同步，且能穩定影響周邊約五公里範圍內的生物神經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