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辦公室安靜了下來，唐衛國和劉志強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范德彪繼續說下去：「現在糧食越來越緊，我們巡邏時，街面上的生面孔越來越多。
這些人的存在就是巨大的安全隱患，餓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唐衛國看向范德彪，問道：「你打算怎麼搞？」
「我建議搞一次徹底的摸排，重點查那些沒有登記的外來滯留人員。同時，各家各戶的地窖、暗道這些隱蔽的地方，也一併檢查。不能等出了事再去補窟窿。」范德彪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屋裡安靜了幾秒，唐衛國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動。
劉志強沉思了幾秒，直接問道：「辦法是好辦法，就是工作量不小。而且這年頭糧食緊，老百姓對這事可能會比較敏感。」
范德彪點了點頭：「強哥說得對，確實會有這個顧慮。所以我們需要街道辦的配合，只要跟老百姓解釋清楚，絕大多數人還是能理解的。」
劉志強聽完，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如果有街道辦的配合確實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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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按你說的辦，街道辦那邊我親自給王主任打電話協調。人手老劉你去協調，讓治保會也參與進來，爭取一個星期之內完成。」唐衛國當即拍板決定。
范德彪站起來：「那我先去寫份計劃，等人員到位我們就開始。」
唐衛國點了點頭：「去吧，注意方式方法，別弄得人心惶惶的。」
范德彪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劉志強看向唐衛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這小子，干起活來越來越有章法了。」
唐衛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章法是有，就是太能折騰。」
劉志強見他那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你心裡巴不得他折騰吧。」
唐衛國終於繃不住了：「……我那是給他機會鍛鍊鍛鍊。年輕人不壓擔子，怎麼長進？」
劉志強也不拆穿他，只是笑了笑，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文件。
唐衛國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我先給王主任打個電話，你那邊人也趕緊落實，爭取下午就動起來。」
「行，我現在安排。」
范德彪的提議很快得到了街道辦的支持，王秀蘭親自安排人，挨個大院宣傳。
話不多，只把菊兒胡同的案子擺在檯面上說了一遍，這話比什麼動員都管用，畢竟誰也不想變成下一個受害者。
由於有了街道辦的全力配合，當天下午，第一輪摸排就正式開始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范德彪帶著人把轄區內的大小院子過了一遍。
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先後揪出十多個潛逃人員，其中一個已經躲了快五年；
查出一個沒有登記的外來人員聚集點，七八個人擠在一個地窖里，既無戶口也無固定住所；
先後登記造冊了上百名外來滯留人員，大多是逃荒投親的，也有少數說不清來路的。
真正讓范德彪後怕的，是一個外表普通的院子。
白天院子裡住著幾戶看似正常的人家，各自有正經工作，跟街坊鄰居來往也不多，看起來毫不起眼。
實際上這個院子裡的人，各個都不是善茬。他們晚上聚在一起幹著倒買倒賣、囤積居奇的勾當。
要不是范德彪提前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到異常，調來大量人手提前部署、形成包圍，單憑几個排查隊員貿然進入，後果不堪設想。
當全部抓捕後，掀開地窖蓋板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窖里碼著整整齊齊的糧袋，足有上萬斤糧食，旁邊的箱子裡，還裝著成沓的錢票和幾根金條。
這番動靜傳出去之後，整個轄區像是被攪動了一池渾水。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人員開始坐不住了，有人連夜轉移，有人倉皇出逃，反而在撤出時露出了馬腳。
短短几天之內，又接連暴露出來好幾個隱藏已久的人物，有的倒賣物資，有的私藏武器，有的身份不明、說不清來路。
消息層層上報，很快引起了高層的重視。
沒過幾天，高層要求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次大規模人口普查行動，以交道口派出所的做法為參考模板。
文件下發那天，唐衛國把范德彪叫到辦公室，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小子這次搞出來的動靜可不小。」
范德彪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心裡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滋味，他原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轄區安全，沒想過要鬧出這麼大動靜。
文件下發當天，全市的排查行動就正式啟動了。
公安、部隊、街道辦、治保會多方聯動，動員規模遠超交道口派出所最初的那次摸排。
整個行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累計出動公安、部隊、民兵及街道工作人員共計五萬餘人次，幾乎覆蓋了城區所有大小院落、胡同和隱蔽角落。
成績也相當驚人，共查獲各類潛逃人員上百名，其中不少已經隱姓埋名藏匿多年；
清理出未登記外來滯留人員數千人，逐一登記造冊、核實身份；
查獲各類囤積物資不計其數——糧食、布匹、藥品、金屬製品，堆滿了好幾個臨時徵用的倉庫。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大規模排查，順藤摸瓜挖出了多個長期潛伏的敵特窩點。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被一把捋了出來，就像是掀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底下藏的蟲蟻四散奔逃，反而暴露了更多線索。
有人說這次行動是近幾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清理，也有人說這是為即將到來的困難局面提前掃清了隱患。
不管怎麼說，這把火確實燒起來了。而點這把火的人，正在自家院裡焦急踱步。
陳雨薇看著他第六次從東牆走到西牆，又折返回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到底怎麼了？從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范德彪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道：「……唐叔說有人要見我。」
陳雨薇不以為意道：「見就見唄，你又不是見不得人，怕啥？」
范德彪嘆了口氣：「哎呀，你不懂。」
說完他又開始走了起來，步子比剛才更急了些。
陳雨薇走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行了，別轉了，我頭都讓你轉暈了。」
范德彪被她拽得停下來，正要說什麼，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踩在青磚地面上帶著一種沉穩的節奏。
不多時，東跨院門外的夜色里站著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他看見范德彪，沒有寒暄，只是微微頷首：「范德彪同志，領導讓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