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出了門直奔棉花胡同，明天就要結婚了，今天怎麼著也得先帶陳雨薇去置辦點東西。
到了棉花胡同陳家，陳雨薇正站在門口等他，她穿著一件藍布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灰白相間的毛線圍巾，圍巾尾端塞在領口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范德彪把自行車支好，走過去伸手把她肩頭落的一層薄雪拂掉：「等多久了？」
「剛出來沒多久。這雪看來是停不了了。」陳雨薇縮了縮脖子，往衣領里藏了藏下巴，「這天氣，還要去百貨大樓？」
「去，怎麼不去。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可不得置辦點東西嗎。」
陳雨薇從兜里掏出一雙棉手套遞過來：「給你做的，戴上。」
范德彪笑著接了過來，把手套套上，握了握拳頭，大小剛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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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替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走吧，上車。」
陳雨薇側身坐上后座，雙手扶住他的腰，范德彪踩下腳蹬，朝著百貨大樓的方向騎去。
雪天路滑，他不敢騎快，硬生生用了半個多小時才到百貨大樓。
這年頭的百貨大樓，可以說賣的東西是最齊全的，但是服務態度也是最差的。
也就是范德彪塊頭在那擺著，讓她們有所收斂，點也就那麼一點點。
到了一個成衣店，范德彪指著一件紅色呢子大衣對售貨員說：「同志，那件衣服能不能讓我們試試？」
「摸都不准摸，你還想試？」售貨員直接丟給他一個白眼。
范德彪的火氣『蹭』地一下上來了，正欲和他掰扯兩句，身旁的陳雨薇拉了拉他的衣角。
「德彪，算了吧，我們去看看其他的，這衣服死貴。」
范德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直接掏出一沓錢和票拍在櫃檯上：「多少錢，我們買了。 」
售貨員的目光落在那沓錢和票上，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她咽了咽唾沫。
「這件是純羊毛的，要五十六元，和十八尺布票。」
五十六塊錢，十八尺布票。
擱這年月，夠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關鍵是布票，這一家人一年的定量也就那麼多。
陳雨薇也是被這個價格給驚到了，下意識伸手拽了拽范德彪的袖子：「太貴了，咱們再看看別的吧。這價錢夠買兩匹布了。」
范德彪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今天聽我的，以後都聽你的。」
陳雨薇還想說什麼，范德彪已經數出五十六塊錢和十八尺布票遞了過去。
「現在可以讓我們試試了吧？」
售貨員接過錢和票，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臉上那層防備終於徹底垮了下來，換上一副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她把那件紅色呢子大衣從架子上取下來，雙手捧著遞到陳雨薇面前，「同志，您試試，看看尺碼合不合適。」
陳雨薇伸手接過大衣，脫下棉襖遞給范德彪，把大衣套在身上。
她整理了一下領口，又抬手理了理肩線，轉了一圈：「怎麼樣？」
大衣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揚起，紅色在灰白色的光線里格外鮮亮，襯得她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范德彪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陳雨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扯了扯衣角：「……怎麼了？不合適？」
「合適。」范德彪終於回過神，悄悄摸了摸嘴角，「太合適了。」
陳雨薇被他這傻樣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就這件吧。」
售貨員已經快步繞到櫃檯前，雙手接過陳雨薇脫下來的大衣，小心翼翼地疊好裝進紙袋裡，動作比剛才麻利了不止一個檔次：「同志，您穿這件是真好看。」
范德彪接過紙袋：「我們再看看別的吧。」
兩人又在服裝區轉了一圈。范德彪看中一件桃紅色的小襖，陳雨薇還沒來得及說，他已經跟售貨員報了尺碼，錢和票又遞了過去。
接著又買了兩條褲子，一條深灰的，一條藏藍的，都是厚實的布，適合冬天穿。
最後范德彪自己在旁邊那排架子上挑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又拿了一條配套的褲子，也沒怎麼細看，比了一下尺碼就遞給了售貨員。
陳雨薇站在旁邊，看著他這流水似的花錢方式，終於忍不住了：「你差不多行了，咱倆一個月工資加一塊才多少？你今天這一趟，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范德彪聽見這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十分淡定道：「沒事，你爺們有錢。」
陳雨薇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輕輕拍了他一下：「……誰爺們，還沒扯證呢。再說了，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呀！」
范德彪一把握住她拍過來的小手，陳雨薇抽了一下沒有抽出來：「你幹嘛，那麼多人呢！」
范德彪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穩了些：「人多怎麼了？我牽我自己媳婦，誰管得著？說了今天聽我的，以後工資全都交你。」
陳雨薇被他這句話噎得臉更紅了，使勁抽了兩下手，沒抽動，只好作罷。
「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工資必須交給我，不然照你這花法，咱倆得喝西北風。」
范德彪見她總算鬆了口，嘴角翹了一下，從兜里摸出三張票，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必須的。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兩樣東西得先買了。」
有一張手錶票是他自己攢的，之前一直沒有來買。
陳雨薇低頭一看，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收音機票？手錶票？」
「嗯，我大舅給的。」范德彪把票收回來，揣回兜里，「正好今天一塊兒買了，省得再跑一趟。」
陳雨薇剛想反駁，范德彪直接打斷道：「說好了，今天聽我的。」
陳雨薇到嘴邊的話又被范德彪這句話堵了回去。
「……那你買完這兩樣，真的不能再買了。」
「行，買完這兩樣就回去。」范德彪應得乾脆，轉身就往手錶櫃檯那邊走。
陳雨薇跟在他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最好說話算話……」
先去手錶櫃檯買了一塊男士手錶，一塊女士手錶，又去收音機櫃檯買了收音機。
范德彪看著陳雨薇那既喜歡，又心疼的小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
「行了，別心疼了，錢掙來就是花的。」
陳雨薇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行了，回去吧，再買下去，我以後只能跟你吃土了。」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點心疼，又帶著點無奈，但嘴角那點弧度到底沒壓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指尖在表面上輕輕撫摸了下，然後又拉下衣袖蓋住，生怕弄髒了似的。
范德彪把這動作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彎腰把自行車后座上那堆東西重新歸攏了一遍。
「走吧，先去把證領了。」
陳雨薇「嗯」了一聲，側身坐上后座，雙手輕輕扶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