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范德彪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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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洗漱完,范德彪叼著煙直奔中院賈家。
打鐵得趁熱,先給她把癮過足。
他抬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門從裡頭拉開了。
「范德彪?你又來幹啥?」秦淮茹的語氣不冷不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賈大媽。」范德彪笑嘻嘻的,「賈大媽在不在?」
秦淮茹皺了皺眉,正要說話,裡頭傳來賈張氏的聲音:「誰啊?」
「范德彪。」秦淮茹回頭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賈張氏就從裡頭走出來了。
今天的賈張氏跟昨天判若兩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裳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臉上雖然還是那副白白胖胖的模樣,可精神頭明顯不一樣了,眼睛裡有光了。
看見范德彪,她嘴角動了動,難得沒擺臉色。
「德彪來了?」
「賈大媽,走著?」范德彪下巴往外一揚。
賈張氏看了看秦淮茹,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范德彪往外走。
秦淮茹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婆婆和范德彪一前一後出了院門,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這一幕自然也被院裡幾個沒上班的大媽看到了,很快湊到了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賈張氏又跟范德彪出去了?」
「你們說他們這事幹啥去了?」
「賈張氏今天好像還打扮了。」
「誰知道呢。」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婆婆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院裡那些交頭接耳的大媽,抿了抿嘴,轉身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沿著胡同往外走。
賈張氏今天走得比昨天快,步子都輕快了不少,要不是范德彪人高腿長,差點被她落下。
「賈大媽,您慢點兒,又沒人追您。」范德彪叼著煙,不緊不慢地跟著。
賈張氏回頭瞪了他一眼,腳下卻沒慢:「你管我走快走慢。」
范德彪嘿嘿一笑,沒再吭聲。
出了南鑼鼓巷,拐上大路,賈張氏忽然放慢了腳步,跟范德彪並排走。
她從兜里掏出一條手絹,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聲音壓低了幾分:「德彪,老王……今兒在不在?」
范德彪斜了她一眼,嘴角一咧:「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賈張氏臉上浮起一層薄紅,把臉扭到一邊去,嘴上罵了一句:「臭小子。」
范德彪也不惱,晃晃悠悠地走。
快到二葷鋪的時候,賈張氏忽然停下來,整了整衣領,又攏了攏頭髮,前後左右捋了一遍,才重新邁步。
范德彪看得直樂,但沒敢笑出聲。
「老王二葷鋪」的招牌就在眼前,門板已經卸下來了,裡頭飄出滷肉的香氣,比昨天還濃。
灶房的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鍋碗聲,還有王大發那粗嗓門在指揮夥計的聲音。
范德彪推開門,側身讓賈張氏先進去。
賈張氏抬腳邁過門檻,目光飛速在屋裡掃了一圈——王大發不在前頭,櫃檯後面空著,只有一個小夥計在擦桌子。
她臉上的表情鬆了松,又好像緊了緊,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望。
范德彪看出她那點小心思,也不點破,朝後廚喊了一嗓子:「老王!來客了!」
後廚門帘一掀,王大發探出半個身子,先看見范德彪,正要開口,目光就落在了旁邊那個白白胖胖的身影上。
那雙不大的眼睛頓時亮了,嘴角不自覺地咧開,橫肉都擠到了一塊兒,活像個彌勒佛。
「哎喲,您來了?快坐快坐!」王大發從後廚走出來,在身上圍裙上擦了擦手,拉開一把椅子,那殷勤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賈張氏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耳朵根子泛紅,嘴上還要端著:「客氣什麼,我、我就是路過。」
范德彪在旁邊聽著,差點沒笑出聲來——路過?從南鑼鼓巷路過到東直門外?這謊撒得,連三歲孩子都糊弄不了。
可王大發明顯不介意,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路過好,路過好!來了就是客!您坐著,我給您整兩個菜去!」
說完轉身就往後廚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您愛吃啥?」
賈張氏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看著做吧……」
「好嘞!」老王應得那叫一個脆生,一掀門帘鑽進了後廚。
范德彪在賈張氏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點了根煙,笑眯眯地看著她。
賈張氏被他看得不自在,瞪了他一眼:「你看啥看?」
「我看您啊。」范德彪吐了口煙圈,「賈大媽,您今天這氣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少貧嘴。」賈張氏別過臉去,但那嘴角是壓不住的。
不一會兒,王大發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了——紅燒肉、鹵豬蹄、一盤醬肘子切片,還多添了一碟子拌白菜心。
「您嘗嘗,都是今早新做的。」王大發把菜一樣樣擺上桌,手都有點抖,不知道是端盤子端的還是緊張的。
賈張氏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了。
「怎麼樣?」王大發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還行吧。」賈張氏嘴上淡淡的,筷子卻已經伸向了第二塊。
王大發咧嘴笑了,搓了搓手:「那您慢慢吃,慢慢吃,我去看著鍋。」說完轉身往後廚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黏在賈張氏身上,跟拔不出來似的。
范德彪看著這一幕,心裡頭直樂。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紅燒肉見了底,鹵豬蹄只剩骨頭,拌白菜心也扒拉得乾乾淨淨。
賈張氏放下筷子,拿手絹擦了擦嘴,心滿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表情,跟剛曬完太陽的貓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舒坦。
王大發從後廚探了好幾次頭,這會兒又端著一壺熱茶過來了,給賈張氏倒了一杯,又給范德彪倒了一杯。
范德彪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
「賈大媽,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兒,先走了。」
賈張氏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什麼事兒?」
「嗐,一點私事。」范德彪叼起一根煙,也不細說,「您吃完了自個兒回去,認路吧?」
賈張氏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用你送?」
范德彪嘿嘿一笑,沖老王點了點頭,掀帘子出了門。
走到街上,他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來。
回頭看了一眼二葷鋪的幌子,嘴角一咧。
屋裡就剩王大發和賈張氏兩個人了。
也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反正隔著門帘能聽見裡頭時不時傳出賈張氏的笑聲,雖說是壓著嗓子,但聽著倒是挺痛快。
王大發那大嗓門偶爾也冒出一兩句,聽不太清說的什麼,語氣倒是熱絡得很。
范德彪叼著煙,心裡頭踏實了——氣氛挺好,比他想得還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