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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要老婆不要?」
王大發抬起頭來,那雙不大的眼睛在范德彪身上一停,臉色當時就沉了下來。
他把手裡那杆筆往桌上一拍:「你個小兔崽子,上回的帳還沒清,你還有臉登我的門?」
范德彪也不慌,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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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發沒接。
「您先別急啊。」范德彪自己把煙點上,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往條凳上一坐,二郎腿一翹,「錢嘛,肯定是沒有的。」
王大發的眼角跳了一下。
范德彪嬉皮笑臉地看著他,把後半句話吐了出來:
「不過——我給你找個婆娘怎麼樣?」
王大發愣了一愣,一雙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上下打量著范德彪。
「你小子什麼意思?」
范德彪不緊不慢地彈了彈菸灰,笑嘻嘻地說:「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王大發不屑道:「你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難道還想給我找個婆娘?」
「您甭管我毛長沒長齊。」范德彪把煙叼在嘴角,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就問您,你要不要就完了?」
王大發不吭聲了。
他轉過身去,假裝收拾櫃檯上的東西。半天,才憋出一句:「……有啥挑的。」
「別介啊,」范德彪站起來,繞到櫃檯前頭,胳膊肘往上一撐,「您先說說,喜歡什麼模樣的?回頭我給您物色物色。」
王大發手裡的抹布在櫃檯上畫著圈,畫了一圈又一圈。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灶房裡的夥計聽見:
「白白胖胖的。」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瘦的……硌得慌。」
范德彪差點沒笑出聲來。
白白胖胖的?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影——賈張氏。
賈張氏,可不就是白白胖胖的嘛。
那腰身,那臉盤子,那渾身上下圓滾滾的架勢,往那兒一蹲就跟發了的大白饅頭似的。
寡婦多年,平日裡嗓門大、撒潑打滾,誰見了都躲著走。
可她偏偏就是白白胖胖的。
范德彪眼睛刷地亮了。
王大發這體格,站那兒跟半扇豬肉似的,一般人家的婦女還真壓不住。
但賈張氏那個分量,那個體格,那個——怎麼說呢——那個氣勢,跟老王站一塊兒,那叫一個般配。
一個殺豬出身開二葷鋪的,一個白白胖胖的寡婦,誰壓誰還不一定呢。
關鍵是,王大發這條件拿出去,賈張氏怕是上趕著願意。
二葷鋪不缺肉吃,賈張氏要是嫁過來,那日子不比守寡強上一萬倍?
王大發也是個苦命人,媳婦在生小兒子的時候難產死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三個兒子拉扯大。
不過他也是真本事,三個兒子都養得跟牛犢子似的。現在也都安排了工作。
雖然現在公私合營了,但這年月私方還是占據著大頭。
就這條件按理說找個媳婦不難,壞就壞在老王跟傻柱一樣。
仗著條件好,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漸漸地媒婆都不願意上門了。
你瞧瞧,他這標準,在如今的四九城可不是不好找嘛。
范德彪把菸頭掐滅,嘴角慢慢咧開了。
「老王,」他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您這要求,還真有個人合適。」
「真有?」他粗聲粗氣地問,語氣裡帶著七分不信、三分試探,「你小子可別忽悠我。我王大發在這條街上開了十幾年店,還沒人敢拿我打岔。」
「我哪敢忽悠您啊!」范德彪一拍胸脯,「老王,我說的這人,就是我們九十五號院的賈張氏。」
話音還沒落,王大發的臉就黑了。
「你小子是不是討打?」他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摔,嗓門拔高了半度,「那賈張氏可是出了名的潑婦!整條南鑼鼓巷誰不知道?張嘴就罵,抬手就打,上回在胡同口跟人吵架,把人家賣豆腐的攤子都掀了!」
范德彪不慌不忙,笑嘻嘻地說:「您先別管她潑不潑,您就說那身段,那皮膚,合不合您胃口吧。」
王大發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范德彪多精啊,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麼——賈張氏雖然潑辣,但那身板確實是實打實的。白白胖胖,圓潤富態,擱誰眼裡都是個「好生養」的模樣。
王大發沒吭聲,但也沒再罵了。
范德彪趕緊趁熱打鐵,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您想想,賈張氏撒潑,那也是沒辦法不是?她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不潑辣點兒怎麼把孩子養大?換別人家,早讓人欺負死了。」
王大發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再說了,」范德彪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您什麼體格?您在這條街上跺一腳,三條胡同都得顫三顫。還怕壓不住她?」
他頓了頓,故意把語氣放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那麼一說:「還是說……您心裡其實也犯嘀咕?」
這話一出來,王大發的眼珠子一瞪。
「誰壓不住她?」那聲音從嗓子眼裡滾出來似的,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我還怕她?她賈張氏再潑辣,也是個娘們!我王大發什麼沒見過?」
范德彪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不露分毫,豎起大拇指:「那可不!我就知道您有這個底氣!」
王大發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假裝收拾案板上的東西。
范德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就不再緊逼,笑眯眯地說:「那這樣,趕明兒我帶她過來,您自己瞧瞧。成不成的,您看了再說。」
王大發沒回頭,瓮聲瓮氣地丟出一句:「……那就看看。」
范德彪嘴角一咧,轉身就走。
「回來。」
范德彪腳步一頓,回頭。
王大發從案板上片下一塊厚實的豬頭肉,油紙一包,往櫃檯上一推:「拿回去吃。要是真能成,你欠我那點帳,一筆勾銷。」
范德彪眼睛一亮,抓起油紙包就往懷裡揣,笑得嘴都合不攏:「您放一百個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說完掀帘子就竄了出去。
王大發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晃動的門帘愣了半天,然後搖了搖頭,嘴角那幾道褶子不自覺地鬆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