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清晨。
長安城外傳來一陣陣凶煞的氣息。
斥候沒敢靠太近,但粗略估計,天狼、塗山、玄羽、陰山,四國聯軍加起來不下六十萬。
長安城頭戰鼓擂響。
護城大陣全力開啟,淡金色的光幕籠罩整座城池。
長安城如同一台巨大的戰爭機器,所有零件都在無聲地運轉。
祈禱的聲音從各坊各市匯聚到城中央那座石碑下,城內百姓雙手合十,仰頭望著碑上金色的文字,嘴唇翕動。
姜硯清楚地感覺到,隨著那些祈禱聲,源源不斷的氣運正悄然匯入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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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浩然養氣決的轉換,自己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站在城頭,塗山璟按劍立於身側,裴嘯、蒼梧、陸斬霜依次列開。
柳青衣拄著拐杖站在另一邊城牆上。
目光掃過一面面聯軍旗幟,最後停在陰山王朝那面染血的戰旗上。
拐杖在城磚上刻出一道深痕。
姜守拙敏銳地察覺到師父今天格外沉默。
「老師?」
柳青衣回過神,搖了搖頭。
但握著拐杖的指節依舊發白。
思緒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在浩然域參軍守邊關的時候,打的就是這幫亡命之徒。
那時候,他們還沒建國,只是一個由罪犯和叛徒組成的烏合之眾。
他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一個背對著自己的小女妖身影。
隨即晃了晃腦袋,把那些陳年舊事壓下去,重新握緊拐杖。
都過去了,眼下城下有六十萬敵軍和上萬陰山王朝的人,沒空想這些。
……
雙方沒有交流。
聯軍第一波衝鋒撞上了護城大陣的光幕。
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像蛛網一樣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
護城大陣撐住了第一波攻擊,但陣基上加固的符文已經黯淡了不少。
「穩住!」姜硯的聲音傳遍城頭。
幾波衝擊過後,護城大陣的光幕終於支撐不住了,碎片化作漫天流光。
見大陣已破,敵方的號角撕裂天空。
天狼從正面衝鋒,塗山的戰車在兩翼展開,玄羽的羽族從高空俯衝而下,羽翼遮蔽了半邊天幕。
陰山的亡命徒沖在最前面。
城牆上靈光箭矢如暴雨般傾瀉進敵群,沖在最前排的陰山亡命徒被射穿了護體靈光,身體在半空中炸開。
姜硯神色不變,身形一縱,隨長安軍躍下城樓,迎向敵潮。
雙劍出鞘,左手舊劍如墨龍翻卷,右手祖劍斬出道道金色劍芒。
殺退一波,又來一波。
城下的屍體開始堆積,有敵軍的,也有守軍的。
雲端之上,敖天心關刀橫空。
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刀身上幽藍色的寒光比日光更刺眼。
刀鋒所向,四位大乘一字排開,天狼、塗山國師、羽凌霄,以及陰山王朝的一個大乘。
四人面色凝重,沒有動手。
與此同時,另一片戰場的戰鬥也爆發了。
陸斬霜的重刀和敵方兩位煉虛撞在一起,刀罡劈開半片雲層。
蒼梧雙翼怒展,和玄羽王朝的一位合體在雲端絞殺成團。
聯軍其餘幾個煉虛則被塗山留下的兩位供奉以及其他投奔長安的煉虛修士纏住。
從地面往上看,只能看見雲層里不斷亮起各色光芒,每一次碰撞都像天邊炸開一道驚雷。
然而,化神境修士的數量,對面顯然更占優勢。
兩個陰山王朝的化神初期,一個塗山的化神中期沖向姜硯。
「姜侯爺。」為首的化神中期是個狐族老將,手中長刀泛著幽綠煞氣,「叛國投敵之罪,今日便在此伏誅。」
姜硯沒有答話,他雙袖一震,兩柄劍同時躍起,化作一黑一金兩道游光,環繞周身三尺之內,吞吐不定。
對面三名化神同時出手。
為首的狐族老將手中長刀橫斬,刀芒未至,煞氣已凝成實質。
另外兩名化神初期各持一面青銅古幡,左右搖動。
幡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一亮起,虛空中憑空生出數百條墨綠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姜硯纏去。
姜硯身周的三尺劍域驟然擴張。
「碧水東流至此回。」
詩句落下的瞬間,一道天河虛影橫貫長空,在他身前築起水幕。
那鎖鏈撞入水幕之中,被水流裹挾著倒卷回去。
兩名持幡的化神初期面色劇變,同時掐訣想要穩住鎖鏈,
卻發現那些鎖鏈已被水中蘊含的劍意寸寸絞碎,化作漫天碎裂的符文飄散。
散逸的煞氣在虛空中聚而不散,凝成一片陰雲。
陰雲中的怨魂尖嘯著撲下,卻被水幕擋在十丈之外。
每一道怨魂撞上水幕,便有一道細如遊絲的劍意從水中彈出,將其斬滅。
就在水幕與煞雲僵持之際,姜硯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三人正上方高空,早已蓄勢待發的祖劍高懸頭頂,劍芒暴漲。
「飛流直下三千尺。」
一道瀑布般的銀色劍光從天而降。
這是他這段時間將官術與劍法融會貫通後,悟出的殺招。
劍光穿透煞雲,怨魂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便被斬滅。
接著貫穿了狐族老將的護體靈光,將他連人帶刀釘入地底。
煙塵散盡,地面上多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劍坑。
那狐族老將躺在坑底,手中長刀只剩半截,渾身劍痕,氣息微弱,雖未死也已失去戰力。
剩下兩名化神初期面色煞白,連忙撤退,再不敢上前。
目睹姜硯斬落敵方大將,守軍士氣大振,震天的歡呼聲如浪潮般席捲城頭,戰意愈發熾烈。
另一邊,劍璃人皇劍訣的劍光在她周身織成一道金色光網,敵方撞上去便被劍意絞成碎肉。
但自己身上的傷也在肉眼可見地增多,白色軟甲上濺滿了血跡。
柳青衣提著劍。
目光穿過廝殺的人潮,落在一個化神的人族修士身影上。
那人身著陰山的將領衣甲,腳下踩著守軍的屍體,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柳青衣眼神死死的盯著他,握劍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腦海中閃過邊境那場戰爭的畫面。
那個小女妖擋在他身前,替他接下了致命的一擊。
她的聲音很輕,溫柔得像一縷風,卻至今仍在他耳邊迴響。
「活下去。」
她沒有活下來。
他活下來了。
「守拙。」
「在。」
「你留在這裡。」柳青衣握著劍,劍身泛起許久不曾亮起的青芒,「我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