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能撤多少撤多少!」
「不要回王都。」
塗山璟一邊與敵方化神糾纏,一邊朝姜硯傳音。
姜硯抬頭,隔著戰場與他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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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話,立即各自傳令。
一劍盪開欺近的敵兵,神識掃過整片戰場。
路法左臂掛了彩,一柄斷矛的矛尖還嵌在肩甲里。
塗山野的血把半邊鎧甲染紅了,還在咬著牙邊打邊退。
包圍圈正在收縮,每縮小一圈,倒下的塗山士兵就多一批。
再這樣下去,一個都走不了。
「劍璃,去天心那邊!」姜硯傳音。
劍璃一道劍氣斬翻面前敵兵,回頭望向師父。
「師父——」
「去!」
劍璃咬了咬牙,轉身掠向敖天心所在的方位。
姜硯深吸一口氣,體內這兩年來積攢的所有氣運在這一刻全部傾巢而出。
浩然養氣訣運轉到極致,丹田裡的金色氣運湧入指尖那支筆。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筆尖在空中拖過,墨跡化作刺骨的北風。
暴風雪憑空降臨。
狂風卷著冰碴和雪沫橫灌過整個戰場,溫度驟降。
羽族士兵的翅膀上結了一層薄冰,羽毛被凍得發硬,每扇一次都開始變得有些費力。
原本在空中來去自如的玄羽大軍,此刻像被裹了泥漿的飛鳥,感覺翅膀越來越沉。
就是現在。
「突圍!」姜硯舉起劍,征北軍的戰鼓重新擂響。
雙劍開道,祖劍正面劈開一道缺口,舊劍在敵群中來回絞殺,每一道劍光閃過都有狼騎翻倒。
雲端之上,敖天心看著那道在亂軍中揮劍的身影,右手虛握,關刀憑空而現。
她心裡清楚,身為龍庭之主,一呼一吸都關乎龍庭的立場。
萬妖域的王朝戰爭,她不能直接插手,不然就代表著宣戰。
但若只為掩護一隅突圍,想來也無人敢置喙。
就在關刀即將斬落的瞬間,三道強橫的氣息從不同方向激射而來。
天狼國師,塗山國師,還有玄羽王朝的鎮國大將羽凌霄。
三位大乘期同時落位,呈品字形將敖天心圍在中央。
三人先是一齊朝敖天心行了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敖前輩。」天狼國師率先開口,語氣恭敬,「此事乃我天狼與塗山之間的國戰,與龍庭無關。」
「我等可以向敖前輩保證,絕不會傷姜硯性命。」他的目光微微閃動,「我們只想保住國家,和身後的百姓。」
「但若前輩執意出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等三人聯手,雖不敢說勝,但將前輩暫時拖住還是做得到的,屆時戰場上刀劍無眼,反而更難收場。」
接著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與敖天心對視:「而且,據我所知,龍庭正在收服四海的關鍵時刻,前輩也不希望多出三個王朝的敵人吧。」
這是先禮後兵來了。
敖天心沒有回答。
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她大袖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將劍璃引到身邊。
劍璃還沒站穩就轉頭望向戰場,小臉上全是焦急,她一眼就找到了那個銀甲身影。
姜硯體內的氣運已經消耗殆盡。
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了。
「路法!帶人強行突圍,不用管傷亡了!」姜硯一道劍氣劈開欺近的狼將,傳音。
路法拄著斷矛一瘸一拐地跑,塗山野射完最後一支靈力箭矢把弓往背上一掛,回頭又朝追兵甩了一記術法。
化神及以上的高階戰力全部被牽制在雲端之上,雙方都沒有多餘的高端力量投入地面戰場。
少了化神的威脅,征北軍雖然傷亡慘重,但還能勉強維持陣型。
這算是個好消息。
但也只是勉強算。
因為天上那群玄羽軍已經從暴雪的壓制中緩過來了,正在重新整隊。
等他們恢復過來,從空中封住退路,再想走就晚了。
姜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戰場之外。
那裡列著幾支軍隊。
他們的陣列完整,士兵們握著兵器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這邊。
如果他們在——算了,沒有如果。
收回目光,繼續向外突圍。
就在大軍即將撕開包圍圈的那一刻,戰場外那些沉默的陣列忽然騷亂了一下。
幾道傳音同時落入戰場之外那幾個塗山供奉和將領耳中,讓他們立刻出手,全力截住姜硯。
他們抬起頭看向戰場中正在突圍的姜硯,臉色陰沉。
幾個將領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攥著劍柄的指節發白。
其中一個老將把劍往地上一插,坐了下來。
「老子不干。」
旁邊的幾人沉默著,沒有反駁他,也沒有執行命令。
就這麼站著,看著遠方那支被打殘的軍隊還在拼命突圍。
姜硯沒注意到這一幕。
他此時腦中已經沒法思考太多了。
終於,姜硯殺到了包圍圈最薄弱的一段防線前,雙劍齊出,一黑一白兩道蛟龍當空絞下,將最後一道盾陣撕開。
「撤!快!」路法大吼。
塗山軍剩下的不到六萬人撕開了包圍圈的最後一道防線。
再往前一步,就能集體燃燒靈力飛遁撤離。
就在大軍即將衝出包圍圈的那一刻,天狼王都方向傳來一聲震天的狼嚎。
城門再次大開。
一頭近十丈高的白色巨狼從城中衝出,四蹄踏火,每一步落地都在地上炸開一圈焦黑的印記。
化神中期的妖獸。
姜硯面沉如水。
己方的化神和煉虛全被牽制在雲層之上,敖天心被三個大乘圍住。
戰場上已經沒有多餘的人能攔住這頭畜生。
白色巨狼直撲向正在撤離的大軍。
那些來不及躲避的士兵直接被撞飛,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路法!塗山野!」姜硯吼道,「帶人撤,能跑多少跑多少!去長安,別回頭!」
路法渾身一震。
塗山野的瞳孔驟縮,猛地轉過頭,「老大你——」
「這是軍令。」姜硯的語氣不容置疑,直接截斷了塗山野的話。
他翻腕提劍,身形一轉,逆著潰退的人潮,正面朝那頭白色巨狼飛去。
劍刃上猶淌著未乾的敵血,在風中凝成一線寒光。
身後,是渾身浴血的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