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詔令很快到了。
傳令的換成了一個供奉。
眾人心中只當是陛下深知軍情如火，特意遣了一位修為高深的供奉疾馳傳令。
他展開黃帛，當著帳中眾將的面朗聲宣讀。
前半段是對北境將士的嘉勉，措辭一如既往地莊重。
後半段話則是表示援軍與補給已在路上，十日內必到，命北境軍原地駐守，務必困住天狼殘部，待援軍抵達後一舉破城。
塗山璟接過詔令，面露喜色。
「好！」他將詔令往案上一拍，「陛下果然沒有放棄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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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將領大多神色振奮。
大家沒注意到的是有少數幾個將領此時沒有說話，陰沉著臉。
接下來幾日，塗山璟和眾將敲定了一系列圍城計劃。
只等援軍一到便發動總攻。
但姜硯注意到一些細節。
有幾位塗山供奉出現在軍議中的次數越來越少。
還有幾個老將似乎比往常更沉默了一些。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只是打了這兩年仗，直覺告訴他，氣氛在變。
第六日傍晚，劍璃在營帳外練劍，敖天心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姜硯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天心，這幾日若有什麼變故，讓劍璃跟緊你。」
敖天心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劍璃收劍看過來，似乎想問什麼，被姜硯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
天狼王都內。
宮殿中。
段臨淵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
他身後天狼國師正垂手而立。
國師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背生雙翼，邊緣還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暈。
來自玄羽王朝的鎮國大將，羽凌霄，同為大乘期。
段臨淵盯著窗外低垂的雲層，風吹過殿外的旌旗，發出獵獵的聲響。
「起風了。」
……
第十日正午。
北境軍營後方，一片烏雲從天際線壓了過來。
那片烏雲移動的速度極快，片刻便已遮住了半邊天空。
營中元嬰以上的修士幾乎同時感應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塗山璟衝出中軍大帳，抬頭望向南邊的天空，臉色驟變。
不是烏雲，是玄羽王朝的軍隊。
密密麻麻的羽族大軍振翅而來，隊列整齊得令人窒息。
蒼梧站在營門外的一片土坡上，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羽翼陣列，臉色陰沉。
他也是羽族，但和這些人顯然不是一路人，甚至眼裡還有一些仇恨。
玄羽王朝的軍隊是清一色是羽類妖族。
普通妖族達到築基後雖然也能飛，但消耗靈力巨大，所以各國軍隊大多以騎乘具有妖獸血脈的戰馬為主。
羽族不一樣，每一個築基羽族的飛行速度都堪比金丹，加上先天優勢，飛行幾乎無靈力消耗。
如果硬要換算的話，至少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能對抗同等數量的羽族，而此刻壓過來的，是整整五萬。
五萬羽族大軍在五里外停住了。
漆黑的羽翼遮蔽了半邊天空，從地面往上看，像一道橫亘在天際線盡頭的不祥堤壩。
塗山軍被夾在了中間。
前方是天狼王都，後方是玄羽大軍。
誰都看出來了，這不是巧合。
塗山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不安，沉聲道：「派人去問問他們是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軍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不是敵襲，是自己人在動。
幾支駐紮在營地邊緣的軍隊突然拔營，迅速向側翼脫離。
帶隊的是幾個塗山將領，動作極快，顯然早有準備。
緊接著，幾道強橫的氣息從供奉營中掠出，幾個塗山供奉同時升空，頭也不回地朝玄羽大軍的方向飛去。
「你們幹什麼！」塗山璟瞳孔驟縮，厲聲喝道。
沒有人回答他。
那幾個將領已經帶著麾下士兵退到了側翼地帶，供奉們則懸停在半空中，眼神複雜地注視著留在原地的同袍。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原本近二十萬的塗山大軍，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不到十二萬。
這些人幾乎全部是塗山璟帶了多年的本部親信，以及姜硯的征北軍。
而留下來的將領，無一例外都是塗山烈的死忠。
答案不言自明。
塗山璟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攥緊的指節咯吱作響。
他張了張嘴想罵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罵出來。
因為天狼王都的護城大陣開了。
數十丈高的光幕從城牆上緩緩降下，城門洞開。
天狼國師立於城牆之上，俯瞰著下方，眼神冷漠。
天狼軍從城中湧出，狼旗在風中展開。
與此同時，玄羽王朝的五萬羽族從後方開始推進。
兩支大軍一前一後，將塗山營地夾在中間。
三十五萬對十二萬。
而且那些脫離出去的部隊沒有遭到任何阻攔。
天狼軍和玄羽軍從他們陣列旁邊繞過，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草。」裴嘯罵了一聲。
「迎敵！」塗山璟拔劍怒吼。
十二萬將士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變陣，盾牌手頂在最外層，步兵列陣於內，遠程修士壓陣於後。
面對兩面夾擊，士氣依然高昂。
但戰爭從來不是靠士氣就能贏的。
靈力餘波在戰場上炸開，火球與風刃在人群中肆虐，雙方的士兵絞殺在一起。
天空中，蒼梧、陸斬霜與另外兩位留下來的供奉將敵方的煉虛、合體修士死死纏在雲端之上。
但人數差距太大了。
南側的長槍陣被狼騎沖得不斷後退，北側的盾陣也在玄羽軍連續不斷的轟炸和俯衝下開始出現缺口。
姜硯沖在最前方，雙劍在敵群中來回絞殺。
劍璃緊隨其後，白色軟甲上濺滿了血跡，人皇劍訣的劍光在亂軍之中依舊精準狠辣。
可是不夠。
三十五萬人的包圍圈正在一點一點收緊，倒下的塗山士兵越來越多。
塗山璟反手一劍，劍氣如霜河倒卷，那名欺近的天狼將領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血霧未散，人已轉身。
回頭看了一眼南方那片空曠的天際線，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漸漸被確認了。
援軍不會來了。
王都肯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