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8章 進京

  在家待了三天,林初告別陳先生,回了雲州府。

  接下來的一年,他把從現代帶來的知識又拆了幾樣出來。

  育苗移栽替代撒播,溝渠坡度精確到寸,水車改良加裝曲柄連杆。

  這些東西說起來簡單,但在雲州地界上推行下去,需要一家一家地磨,一個村一個村地跑。

  第二年秋收,雲州府下轄十三郡報上來的糧食產量比往年翻了近八成。

  幾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蹲在田埂上,看著堆成小山的稻穀,半天說不出話來。

  秋收之後,林初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寫了大半個月。

  他把這些年治理雲州府的經驗一條一條整理出來。

  書成之後,他在封皮上寫了四個字——《雲州治略》。

  書被送到玉京城的時候,周時衍在御書房裡翻了一整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第二天早朝,他把書往龍案上一放,環顧群臣。

  「諸卿都看看。」

  書在朝堂上傳閱了整整一個上午。

  有人驚嘆,有人沉思。

  周庭輔站在列中,翻完最後一頁,把書合上,嘴角壓都壓不住。

  「此書當刊印天下。」周時衍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下來,「凡我大周官員,務必熟讀,列為考察之項。」

  聖旨一下,滿朝皆驚。

  年末,第二道聖旨到了雲州。

  林初接旨的時候,孟文彬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安濟侯這樣的人,不可能在地方上待一輩子。

  調任回京,雲州府主之位暫由孟文彬代任。

  消息傳開,整個雲州都沸騰了。

  離任那天,林初天沒亮就起了。

  他照常把書房裡的公文整理好,把沒批完的幾份交給余謙,又把那幅翻舊了的輿圖仔細收進包袱里。

  「余謙。」

  「大人。」

  「你留在雲州。」林初看著他,「再過幾年,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余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眶先紅了。

  他跟了林初十二年,從石溝縣衙門口那個看門的半大孩子,到如今府衙幕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林初分開。

  但他沒有多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去吧,把孟同知請來。」林初拍了拍他的肩膀。

  推開府衙大門的時候,林初愣住了。

  街上站滿了人。

  從府衙門口一直排到城門外面,黑壓壓的一片。

  沒有人組織,他們自己來的。

  林初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這些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整了整衣冠,雙手交疊在身前,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周採薇坐在馬車裡,看著林初放下車簾,眼神裡帶著崇敬。

  馬車走了大半個月,終於遠遠望見了玉京城的城牆。

  進城後,林初先和採薇去了周府。

  周庭輔在書房等著他。

  老頭比幾年前老了不少,頭髮半白了,但坐在書案後面的身板還是直的。

  他看見林初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放下手裡的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雲州的事,做得不錯。」周庭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在雲州寫的那些東西,我都看了。」

  「都是些笨辦法。」

  「這要是笨辦法,那全天下就沒有聰明人了。」周庭輔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聖上對你很滿意,明天的召見,你心裡有數就行。」

  林初點了點頭。

  周庭輔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當年你拜在我門下的時候,才十六歲。現在——」他指了指林初鬢角那幾根極細的白絲,「都有白頭髮了。」

  「老師說笑了,幾根而已。」

  「幾根也是白頭髮。」周庭輔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我也老了。」

  林初沒有說話。

  他看著老師滿頭的白髮,心裡也有些感慨。

  第二日,林初進了宮。

  御書房內,周時衍坐在案後,他的兩鬢的霜白比當年多了不少,眼角也添了幾道細紋。

  這個世界的皇帝是不能修行的,所以壽命也只是比普通人稍長一些而已。

  林初行禮,周時衍擺了擺手。

  「平身。」

  林初站起來,垂手站在龍案前。

  周時衍也沒有急著說話,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當年殿試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伙子。」周時衍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朕記得你穿著一件青布衫,站在文華殿裡,甚至比周圍的考生都矮半個頭。」

  你那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可是震撼了朕和不少官員。

  朕當時就想,這小子口氣倒不小。

  林初沒有接話。

  「結果你做到了。」周時衍的聲音慢下來,「石溝縣三年,雲州府八年。修路、治水、救災、抗疫。雲州百姓立的生祠,朕都聽說了。安濟侯這個爵位,是你自己掙來的,不是朕賞的。」

  「聖上過譽。」

  「朕不過譽。」周時衍站起來,繞過龍案,走到林初面前。

  他看著林初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朕聽說,你至今未娶?」

  林初愣了一下:「是。」

  「一轉眼都快三十了。」周時衍看著他,「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太子都會騎馬了。」

  「聖上——」

  「朕有個侄女,今年二十有三,性子溫婉,知書達理。」周時衍看著他,語氣竟像是在商量,「你要是願意,朕給你們賜婚。」

  林初沉默了片刻。

  「回聖上。」他抬起頭,聲音很平,「臣已有意中人。」

  周時衍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動作,嘆了口氣。

  「你那個青梅竹馬?」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自然是知道林初的事跡的。

  「十來年了,你還在等她?」

  林初不語。

  周時衍看他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

  他退回到龍案後面,坐下,揉了揉自己的後頸,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愛卿,還真是位重情重義的痴情郎啊。」

  「罷了罷了,愛卿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隨時可以與朕說。」

  ……

  林初躬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周時衍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又嘆了口氣。

  第二日早朝,聖旨下。

  林初升任工部侍郎。

  消息傳開,朝堂上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太快了,地方官回京直接入六部,這是破格提拔。

  但更多人心知肚明——這位安濟侯在雲州幹了十多年,憑那些政績,一個侍郎算什麼,遲早還要再往上走。

  林初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他接了旨,第二日就去工部衙門報了到。

  接下來的五年,工部的人算是見識了什麼叫雷厲風行。

  林初把在雲州攢下來的那套辦法搬到了工部——立規矩、定流程、明賞罰。

  該撥的銀子一分不少,該追的責一個不漏。

  前三年下來,工部的效率就翻了一倍不止。

  五年後,老尚書致仕,林初順理成章地接了尚書之位。

  這一年,他不過三十三歲。

  三十三歲的工部尚書,大周開國以來也沒幾個。

  許多人到了這個年紀,政治生涯才剛剛開始,而林初已經站在了六部衙門的最高處。

  但朝堂之上沒有人覺得意外。

  而且大家都知道,一個工部尚書也不會是林初的終點。

  在工部,林初還是老樣子。

  住的是官署後面的小院,吃的是府里廚房做的粗茶淡飯,不上青樓、不收禮、不應酬,除了每年回一趟清河外,日常除了公務就是看書。

  工部的官員私下說,想找林尚書的污點,比在沙漠裡找一滴水還難。

  言官們盯著他盯了好幾年,最後集體放棄了。

  連他們的頭兒都在私下感慨:這安濟侯活得跟個聖人似的,咱這碗飯在他身上吃不成了。

  周時衍這幾年偶爾會把林初單獨叫到御書房,也不談什么正事,就是閒聊。

  每次和林初聊完,眼裡的欣賞就濃郁一分。

  沒有一個君主不喜歡干實事的官員。

  尤其這個官員還不結黨、不營私、不貪財、不好色、不惹事、也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