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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戈壁鹽鹼地養出海蝦

  陳其書到南部片區調研鹽鹼地治理,車子沿著戈壁公路開,路邊連片的鹽鹼地白花花的,像結了一層霜。車開了半個鐘頭,窗外還是一模一樣的白,連棵像樣的草都少見。

  陪同的農業農村廳廳長嘆了口氣:「陳書記,您看這一片,全是重鹽鹼地。全疆鹽鹼地占耕地總量近三成,南部幾個州占了大頭。老百姓種麥子,撒十斤種子能出四斤苗就不錯了,到頭來連化肥錢都賺不回來。傳統改土培肥搞了十幾年,年年投錢,見效慢得很,不少地塊乾脆撂荒了,荒著又可惜,一直沒找到好出路。」

  陳其書盯著窗外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開口問:「鹽鹼地種莊稼難,那鹽鹼水呢?能不能搞工廠化養殖?比如養養魚蝦之類的?」

  廳長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以前零星試過養淡水魚,放進去多少死多少,成活率不到三成。海水養殖更沒人敢想,大家都覺得戈壁灘養海蝦,那不是天方夜譚嘛。再說既沒技術,也沒企業願意來,風險太大了。」

  「以前不行,不代表現在不行。」 陳其書收回目光,當場拍板,「你回去就對接國內頂尖的水產科研院所,黃海水產研究所那邊我來打招呼,請他們派專家過來實地測水質、做評估。如果技術上可行,咱們就搞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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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後不到一周,黃海水產研究所的李所長就帶著專家團隊來了,扛著採樣設備,一頭扎進了戈壁灘。

  陳其書特意陪他們去了核心採樣點,看著專家蹲在水邊取水樣,忍不住問:「李所長,這水怎麼樣?心裡有底沒?」

  李所長晃了晃手裡的採樣瓶,笑著說:「陳書記,現在不敢說死話,得回去化驗才知道。不過我看這水色和鹽度感觀,有點意思,說不定真能行。」

  採樣、檢測、分析忙活了整整十天,最終的評審會在州政府會議室開。李所長拿著檢測報告,語氣很肯定:「結論很明確:南部片區鹽鹼水礦物質配比適宜,鹽度穩定,非常適合南美白對蝦養殖;配套工廠化循環水系統,成活率可達 92% 以上,單位產量是普通土塘的 8 到 10 倍。而且水體循環利用,耗水量僅為傳統養殖的十分之一,不污染環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實話說,我們也沒想到。你們這邊鹽鹼水的微量元素比沿海還豐富,養出來的蝦肉質更緊實,品質更高,算是意外之喜。」

  全場一下子議論開了,有人驚喜,也有人面露懷疑。

  陳其書立刻召開專題常委會研究試點。會上意見分成了兩派。

  分管財政的副省長率先開口:「陳書記,我不是潑冷水啊。一個試點一百畝工廠化車間,算下來得大幾千萬,財政補一半,壓力不小啊。要是失敗了,這筆錢不好交代。」

  分管農業的副省長也跟著點頭:「是啊陳書記。沒經驗、沒技術、沒市場,風險確實大。老百姓也不認這個,到時候養出來賣不出去,砸手裡怎麼辦?」

  「試點試點,就是先試再推。」 陳其書敲了敲桌子,等會場安靜下來,一錘定音,「先搞兩個試點,南州、沙州各一個,每個一百畝工廠化養殖車間。財政補一半資金,剩下的引進企業投資。一百畝的盤子,風險可控。試成了,複製推廣;試不成,總結經驗也損失不大。邊疆發展不能總走老路,別人沒走過的路,我們總得試試。」

  項目立項容易,招商難。農業農村廳對接了十幾家內地水產企業,人家一聽在戈壁灘,頭搖得像撥浪鼓。跑了一個月,沒談成一家。

  廳長急得滿嘴起泡,拿著皺巴巴的招商名單來找陳其書匯報:「陳書記,不行啊。企業都嫌太遠,技術人員不願去;說物流成本高,活蝦運不出去;還說市場不成熟,怕賣不動。好說歹說,沒人願意來。」

  陳其書聽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說:「這樣,你帶上水質報告、試點方案,跟我走一趟。我陪你去招商。」

  兩人專程跑了華東、華南兩省,拜訪了三家頭部水產企業。在東部沿海某市的宏遠水產集團,陳其書親自跟董事長王總談。

  王總給兩人倒了茶,開門見山就說難處:「陳書記,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我們前幾年在西北試過搞基地,技術人員待不住,干半年就鬧著要回內地。再說活蝦幾千公里運過來,等送到地方都不新鮮了,賣不上價,風險太大。」

  「王總,我知道你們有顧慮,我給你算三筆帳。」 陳其書也不繞彎子,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成本帳。我們那邊鹽鹼水資源免費,工業用地價格是你們這的五分之一,電費有大工業優惠,還有廠房設備補貼、稅收三免兩減半。算下來,一斤蝦的養殖成本比你們沿海低三塊錢以上。」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是市場帳。本地市場缺口就大,更別說中亞五國,水產養殖極不發達,鮮活對蝦供不應求,批發價比內地高五塊。我們有中歐班列冷鏈專列,還有口岸鮮活農產品綠色通道,七天就能運到中亞中心城市。你們過去,就是獨家生意。」

  第三根手指落下:「第三是政策帳。不光是補貼稅收,我給你當『後勤服務員』,用地、用電、通關、人才配套,有任何問題直接找我協調。我們是真心想把產業做起來,不是招進來就不管了。」

  王總做了二十多年水產,第一次見省委書記親自出來招商,還是這麼個級別的,帳算得細、話講得實,沒有半句官話。他盯著測算表看了半天,當場就鬆了口:「陳書記,您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不去,就太不給面子了。我先派技術團隊過去實地測,要是水質真像您說的那樣,我們投兩個億,建最高標準的循環水養殖基地。」

  「一言為定。」 陳其書伸出手,「我保證,你去了絕不會後悔。」

  三個月後,南州設施漁業試點項目正式開工。

  企業說到做到,首批資金按時到位,國內最先進的循環水處理設備、育苗室、冷鏈倉庫同步進場。

  陳其書第二次去現場的時候,一排排鋼結構養殖車間已經立了起來,在戈壁灘上特別扎眼。

  王總陪著他邊走邊介紹:「一期一百畝養殖車間,配套育苗室、化驗室、冷鏈庫。設計一年出四茬蝦,畝產兩萬多斤,年總產量四百多萬斤,產值近八千萬。能帶動兩百多人就業,我們優先招當地的少數民族群眾。」

  「銷路也不用操心。」 王總笑著補了句,「我們還沒放苗,本地和中亞的訂單就簽了一半了。以前還擔心物流,現在中歐班列冷鏈一接,比走海運快二十天,損耗還低。說實在的,我現在都開始後悔投少了。」

  陳其書也笑了:「別急,先把第一期做好,做好了,後面有的是擴大的機會。」

  誰都沒料到,蝦苗投放第七天,出了狀況。

  這天凌晨,陳其書剛開完會回到住處,手機就響了,是企業駐場的技術負責人,聲音都帶著慌:「陳書記,不好了!蝦苗突然活躍度下降,開始零星死亡,這才兩天,成活率掉到七成以下了!我們連夜查了水源、飼料、菌群,都沒找到根源,您看這……」

  「慌什麼。」 陳其書立刻清醒了,「先穩住水質,別亂投藥,也別隨便換水。我馬上聯繫研究所派專家過去,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一定要把問題啃下來。」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給黃海水產研究所的李所長,那邊二話不說,當天就訂了最早的機票,老專家親自帶隊飛了過來。

  蹲在車間裡盯了整整三天,取樣、化驗、調參數,連晚上都輪班守著看蝦苗。第三天傍晚,李所長終於抹著汗從車間出來,衝著外面等的陳其書和王總點頭:「找到了!找到了!」

  「是溫差的問題!」 李所長指著水溫表,「你們這戈壁灘,白天熱晚上涼,晝夜溫差比沿海大十幾度。我們系統的溫控參數是按沿海設的,夜間水溫降得快,蝦苗小,受不了這個刺激,就產生應激反應了。」

  只要找到了原因一切就都好辦了。

  團隊連夜調整溫控閾值,給養殖池外壁加了一層保溫棉,又在飼料里添加了抗應激的微量元素。

  調整完三天,蝦苗活躍度明顯回升,死亡停止。再過半個月抽檢,成活率回到了 93%,比設計標準還高一點。

  王總鬆了口氣,專門給陳其書打了個電話,語氣里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陳書記,這下穩了!戈壁灘養蝦,果然是成了!我這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總算放下了。」

  陳其書笑著說:「我說了吧,辦法總比困難多。把技術摸透了,戈壁灘也能養出好蝦。」

  夏天放苗,秋天就出了第一茬成品蝦。

  陳其書再去調研的時候,養殖車間裡水質清澈,成群的對蝦在水裡游,甩著尾巴特別精神。

  當天食堂撈了幾十斤,清水煮了一盤,什麼調料都沒多放,就撒了點鹽。端上來一嘗,蝦肉緊實鮮甜,比沿海蝦口感更彈、更緊實。

  隨行的人都嘗了,連連點頭:「真沒想到,戈壁灘能養出這麼好的海蝦!我看比沿海買的還好吃。」

  王總在旁邊笑著說:「那是,我們這水礦物質多,蝦的品質自然好。現在收購商都搶著要,價格比沿海蝦還高一塊錢。」

  當天下午,陳其書就召集南部五個地州的農業負責人開現場會,就在養殖車間門口開,站著看,現場議。

  「試點成了,接下來就要複製推廣。」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布置任務,「河州、田州、甘州,今年都要啟動項目。因地制宜,適合養蝦養蝦,適合養魚養魚,適合養貝養貝。別照搬照抄,要結合本地情況來。」

  河州的州長立刻接話:「陳書記,我們回去就啟動,先搞五十畝試點,爭取年底出蝦!」

  「別光趕速度,質量要跟上,技術先吃透。」 陳其書笑著提醒,又加重語氣強調,「要搞『企業 + 合作社 + 農戶』模式,企業出技術、出苗種、包回收,農戶出勞力、參與分紅。不能光企業賺錢,要讓老百姓也跟著增收。還要配套建養殖技術培訓中心,免費給當地農牧民培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教會了技術,他們自己也能創業。」

  正說著,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維吾爾族小伙子拎著工具走過,陳其書叫住他,笑著問:「小伙子,叫什麼名字?幹得慣不?收入怎麼樣?」

  小伙子有點靦腆,搓了搓手:「書記,我叫達吾提。幹得慣!以前我守著幾十畝鹽鹼地,種麥子畝產不到兩百斤,日子過得緊,還要出去打零工補貼家用。試點招人我就來了,從雜工做起,跟著師傅學調水、看苗,現在都成熟練工了,每個月工資六千多。」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村子,又說:「後來我還自己湊錢,在家門口建了兩個小型養殖棚,企業給我供苗、包回收,一年多就賺回本錢了。以前想都不敢想,咱們戈壁灘上還能養出海蝦。現在好了,有活干,有錢賺,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在場的人都笑了,陳其書也點頭:「好啊,就是要這樣。企業發展,老百姓增收,這才是我們搞產業的目的。」

  到年底,南州試點交出了成績單:全年產蝦四百二十萬斤,產值七千八百萬,帶動就業兩百一十人,其中少數民族群眾占七成。沙州試點也順利出蝦,產量爬坡超預期。全疆五個地州都啟動了設施漁業項目,總面積突破一千二百畝。

  在年底的全區農村工作會議上,陳其書專門點了設施漁業的事。

  他站在台上,身後投影是戈壁灘上連片的養殖車間照片:「以前我們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著鹽鹼地只能受窮。現在靠科技、靠思路,戈壁灘也能養出海鮮,鹽鹼地也能變成聚寶盆。」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當初我還覺得是瞎折騰,現在看來,還是陳書記有遠見。」

  陳其書頓了頓,繼續說:「邊疆發展不能守著老觀念不放,只要敢闖敢試,找對路子,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話音落下,台下掌聲很實,很響。大家都清楚,這條路從沒人看好到遍地開花,是陳書記力排眾議推出來的,是一步一個腳印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