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被那道幽光吞噬的瞬間，並未感受到任何空間傳送的眩暈。
光芒散盡，入目所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死寂與殘破。
山峰被齊根斬斷，切口平滑如鏡，仿佛被神明隨手削過。大河早已乾涸，只留下蛛網般龜裂的河床，訴說著曾經的波瀾。
廣袤的大地上，深不見底的裂谷縱橫交錯，像是被無上偉力撕開的一道道醜陋傷疤。
整個空間，靈氣枯寂，法則消散，死氣沉沉。
「什麼情況？」張楚南眉頭緊鎖，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這小世界破得也太徹底了，跟被拆遷隊光顧過似的。按理說，就算主人嗝屁，只要不玩自爆，小世界也會作為無主秘境存續下去。可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像是引爆過的啊？】
他心中吐槽一句，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急速穿梭。
這方小世界極大，堪比一顆小型星辰，但無論飛到何處，皆是一片死寂，毫無生機。
數息之後，一片綿延的建築廢墟出現在視野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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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南身形一頓，落在廢墟之上，當即開啟《破妄神瞳》。金光在眼底流轉，掃過斷壁殘垣。
許久，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被亂石掩埋的地底深處。
「找到了。」
他大手一揮，狂風呼嘯，成噸的廢墟碎石被瞬間掀飛，露出一間還算完整的石室，顯然是這方世界主人的閉關之所。
石室中央，一張玉床早已化為齏粉，唯有一本被特殊禁制保護的古典，靜靜躺在原處，雖已殘破，卻未腐朽。
張楚南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吹去上面的塵埃，緩緩翻開。
古典的材質非金非玉，字跡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書寫，但神識觸及的瞬間，其意自明。
「原來如此……」
隨著不斷翻閱，張楚南臉上的神情從好奇，逐漸變為凝重，最終化為一片震撼。
這方小世界的主人，竟是天魔族「星天司」的一位長老，其實力，赫然達到了「天仙」之境！
古典中記載，渡劫並非終點。渡劫成功，飛升為地仙，其後是天仙、金仙……若渡劫失敗，肉身崩毀，則可轉為散仙，從一劫散仙開始，每隔千年便要渡一次散仙劫，九死一生。
【好傢夥，總算知道上面的段位了。地仙、天仙……這升級的路還長著呢。】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翻閱。
接下來的內容，更是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們所在的這片星空，由無數個如同玄滄大陸般的世界組成。而在這些世界之上，還存在一個更高級別的位面——玄霄仙界。
天魔一族，正是來自玄霄仙界「南離域」的統治皇族！
百萬年前，南離域爆發動亂，天魔皇族戰敗，被迫舉族遁入無盡虛空流浪。最終，他們發現了玄滄大陸這處坐標。
為了躲避仇敵追殺，天魔族強者聯手，以無上神通，強行將玄滄大陸的天道與玄霄仙界之間的聯繫剝離！
此舉雖成功隱藏了坐標，卻也導致玄滄大陸的天道嚴重受損，陷入沉睡，不僅斷絕了飛升之路，還讓整個大陸變成了一顆在無盡虛空中流浪的行星。
為了修補這殘破的天道，天魔族想出了一個血腥的辦法——獻祭！而為了篩選出最完美的『祭品』，他們發動了席捲大陸的戰爭，以絕對的武力，強行統一了整個玄滄！
靠著獻祭，天道被慢慢修補，大陸也再次進入繁華大世。休養生息數十萬年後，天魔族元氣稍復，便開始謀劃殺回南離域。
然而，當初為了躲避追殺，他們切斷了與上界的聯繫，徹底失去了玄霄仙界的坐標。
直到星天司的強者，通過觀星秘術，重新錨定了一處玄霄仙界的模糊坐標。
但要將整個玄滄大陸重新與玄霄仙界連接，需要建造一條穩固的空間通道，其所需資源堪稱海量。
於是，一場針對整個大陸的瘋狂掠奪就此展開。
這，也正是那場上古戰爭，整個大陸奮起反抗的根源。
古典的最後記載，當天魔族舉族撤離時，他們嚴重低估了空間通道的穩定性。通道開啟的瞬間便瀕臨崩潰，為了穩固通道，數十位天魔長老別無選擇，只能燃燒自身，並抽乾了各自小世界的全部本源之力維持通道，這才勉強讓大部隊安然離去。
「原來如此……」
張楚南合上古典，長長吐出一口氣。
天魔族的來歷、上古戰爭的真相……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司幽影和那群仙人一戰，這玄滄大陸的天道就瞬間破碎。鬧了半天，這方世界的天道，早就他娘的是個殘次品！
「靠，這群逼害人不淺呀，先是將人家好好的世界干碎，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造成幽影宮的獻祭命運的因果，得有他們一份，待小爺飛升上去，找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他將這本珍貴的古典收入儲物戒，目光再次投向這片殘破的世界。
「本源被抽乾了，真是可惜。不過……世界晶核應該還在。雖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吞了對我的『華夏世界』總歸是補品。」
打定主意，張楚南神識全力催動，很快便鎖定了這方世界的核心所在。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地底深處，盤膝坐在一顆暗淡無光的巨大晶核之前，雙手貼上，開始吞噬！
……
在他埋頭吞噬的時候，聖賢塔外，早已天翻地覆。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聖賢塔開啟的時間，到了。
高塔之上，塔靈緩緩睜開雙眼，掃視了一眼塔內。當目光掃過第八層時，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那裡，江明月、駱彥山，還有另外兩名浩然書院的天驕，依舊雙目緊閉，面容扭曲，深陷於「本我關」的心魔幻境中，無法自拔。
塔靈大袖一揮。
「嗡——」
光芒閃過，所有還在塔內的修士，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傳送出塔，七零八落地癱軟在了塔前的廣場上。
「結束了……」
「唉，終究是沒能闖過親情關。」
「雖有遺憾，但能連闖六關，我已無憾！」
眾人出塔後，神色各異，感慨萬千。
這時，塔靈宏大的聲音響徹全場：「聖賢塔試煉，結束。」
然而，話音落下，廣場上數萬儒修，竟無一人離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充滿期待地，望向那座巍峨的聖賢塔。
他們在等。
等那個男人出來。
廣場中央，剛出塔的修士們還沒搞清楚狀況，身旁的同門便連忙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用最快的語速告知了他們。
「張帥……通關了第九層？！」
「聖鍾九響……聖人認可？！」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這是他說的？！」
當聽到這四句振聾發聵的宏願，那些入塔的修士，臉上最後一絲頹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敬。
「我等……不如張師遠矣！」
「張師之志，當為我輩儒修畢生所求！」
「無上張師！」
一時間，整個廣場群情激奮，「無上張師」的呼喊聲匯成一股洪流，響徹雲霄。
高空之中，副院長方瑞鶴與一眾大儒看著下方眾志成城的弟子們，皆是老懷大慰，捋著鬍鬚喃喃道：「我儒道人人如龍，何愁不興！」
唯有天涯書院的弟子，如策立亭等人，一個個失魂落魄，臉色慘白，仿佛信仰崩塌。
人群之中，江明月和駱彥山的打擊最深。
「本我關」中，他們的心魔，正是張楚南。無論他們如何掙扎，如何反抗，都無法撼動那道帶著嘲諷笑容的身影分毫。
此刻，耳邊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聽著他們心中最鄙夷、最看不起的「鄉野之人」，竟獲得了儒道萬年未有的至高榮譽。
這種精神上的徹底碾壓，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噗——！」
江明月猛地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那張俊美的臉龐瞬間煞白如紙。
「不……不可能……我怎麼會輸給一個……」
他身體劇烈顫抖，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不受控制地從他七竅溢散，那是道心崩碎，心魔反噬的具象化！
一旁的駱彥山，雖未吐血，但臉色同樣鐵青，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刺入血肉也渾然不覺，眼中布滿血絲與瘋狂的怨毒。
沒有人注意他們，所有人都看著聖賢塔，等著那個男人出來。
在廣場最外圍的人群中，一道身穿素白仙裙的曼妙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她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月，卻又溫柔似水的眼眸。
聽著四周對「張帥」的聲聲讚美，感受著那股席捲全城的狂熱，她眼角的笑意，悄然彎成了一泓動人的月牙。
「哥哥，瑤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