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力量關。
江明月和駱彥山邁出的腳步，僵在了半空。
兩人臉上那志在必得的冷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活見鬼般的呆滯。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江明月失聲尖叫，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變得尖利刺耳。
張楚南帥氣一笑，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在光影下仿佛會發光：「本帥哥不在這兒，那應該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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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子問的是，你為什麼會在這兒！」江明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張俊美的臉因嫉妒而扭曲，「你這種連第一關都過不去的廢物，怎麼可能、怎麼配出現在這裡！」
駱彥山亦是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盯在張楚南身上。
前四關不值一提，可從第五關「仇恨關」開始，幻境威力便會倍增。他與江明月都是早有準備，動用了底牌，才在耗費了數百息後艱難通過。
而這個叫張帥的，竟如此輕描淡寫地站在這裡，仿佛剛剛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一股濃烈的不甘，驟然從駱彥山心底升起。
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張楚南懶洋洋地站直身子，打了個哈欠。
「小爺都說了，登塔而已，又不是登天，有腳就行。出現在第六層，很難理解嗎？」
說完，他轉身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向關卡深處走去。
「你們隨意，小爺先去看看這力量關是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沒入了前方的幻境光幕之中。
看著那道瀟灑的背影，江明月臉上的猙獰竟詭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冷靜。
仇恨關的幻境，正是張楚南。若非靠著家族賜予的護心寶玉，他根本出不來。即便如此，他的道心也已出現瑕疵，衝擊第十層先賢殿的機會，徹底斷絕。
如今再次聽到張楚南的狂言，他反而平靜下來。
【一個鄉野散修，天賦再高又如何？沒有底蘊，終究是個笑話。我江明月，天涯書院第六席，江家天驕，身份豈是你這等人可比？我的對手，從來只有一個……】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駱彥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也隨之踏入幻境。
駱彥山注意到江明月的眼神，又看了看張楚南消失的方向，眉頭皺得更深。
【我竟會對他生出不甘？為了今日，我準備了十年。這先賢殿，本公子進定了！】
他收斂心神，同樣邁入幻境。
……
幻境之中，張楚南看著眼前那道頂天立地的上古大能虛影，其隨意一掌，便有天地變色之威。
「少年，需要力量嗎？」
宏大而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只要捨棄你的一抹情感，你就能獲得這無上偉力。」
張楚南看著那道虛影，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心中瘋狂吐槽：
【用情感換力量？擱這兒搞等價交換呢？小爺我七情六慾齊全得很，一個都不能少，少了還怎麼當LSP？】
他喃喃自語：「人之所以為人，就是有七情六慾。若是不完整，那還算是人嗎？」
話落，整個幻境轟然破碎。
張楚南睜開眼，瞥了一眼身後那兩道剛剛進入幻境、尚在掙扎的身影，撇了撇嘴。
「無趣。」
隨即，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通往第七層的光門之中。
塔外，再次炸開了鍋！
「又是十息不到！他……他又破了一關！」
高塔之上，塔靈目光閃爍，臉上再無半點慵懶。
「力量關，通關很簡單，只需放棄力量即可。但它與第七關『生死關』相連，此刻輕易放棄，便意味著在接下來的生死幻境中，將體驗徹骨的無力與悔恨。」
「小傢伙，本靈很期待，你在那無盡的悔恨中，如何破境。」
塔靈大手一揮，水鏡畫面流轉，瞬間鎖定了第七關中的張楚南。
……
生死關。
張楚南無力地跪倒在地，四周，是他所有紅顏知己冰冷的屍體。
洛綰綰、慕容硯姝、蘇清禾、蕭若曦……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再無半分生氣。
而在前方，那道他刻入骨髓的絕世身影，正一步步走向天穹之上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破碎缺口。
原來張楚南一入幻境，就將心中最大的執念映照出來。
他們逆天的計劃，被猝不及防地暴露。大陸那些頂級存在開始將他們的想法扼殺在搖籃，在整個大陸的反撲下，一切都脆弱得像個笑話。天魔聖宗覆滅，合歡宗、玉清劍宗……所有與他相關聯的勢力，一一被血洗。
身邊的紅顏，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他眼前。
而他，只能無能狂怒。
直至最後，只剩下他和冷若霜。
為了讓他活下去，冷若霜決然轉身，走向那破碎的天道，欲以身補天。
「不——！！！」
哪怕理智瘋狂嘶吼著「這是假的」，可當這一幕化作現實，那份源自神魂深處的劇痛，仿佛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他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心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後一寸寸捏碎。決定逆天改命時設想過萬千次的結局，在親眼目睹的這一刻，脆弱得像個笑話。
兩行血淚，從他眼角滾滾滑落。
「少年，若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用你的情感換取力量，你會怎麼選？」
那道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
塔外，看著水鏡中那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雅間內，一名大儒沉聲道：「此子心中，要不是埋葬著不願追憶的過往，要不就是立下了無力實現的宏願。否則，道心絕不會崩潰得如此之快！」
柳慕言與裴知遠對視一眼，臉上皆是濃濃的擔憂。
那「為少女立心，為少婦立命」的誓言，看似荒唐，實則分量極重。如今看來，這誓言的破滅，便是他道心崩潰的根源！
高塔之上，塔靈睡意全無，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楚南。
「道心崩潰只是開始，迷失其中，才是真正的考驗。小傢伙，讓本靈看看，你的道心，究竟有多堅定！」
就在此時，江明月與駱彥山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第七關。
看到跪地泣血、徹底破防的張楚南，江明月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冷哼。
「這便是鄉野之人與天之驕子的區別。你們要攀上山巔，需一步步血淚交織，而那些攀爬的過往，終將成為你們心中最不堪的夢魘。」
他挺直胸膛，聲音中充滿了與生俱來的傲慢。
「而本公子，生來就在山巔！」
說完，他看都未再看張楚南一眼，徑直踏入了自己的幻境。
駱彥山看著江明月，皺起了眉頭。
【本以為張帥會成為他心中夢魘，沒想竟讓他道心明了了幾分。不過……『生來就在山巔』，這話倒是不錯。】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狀若瘋魔的張楚南，也隨之進入幻境。
幻境中的張楚南，跪在屍山血海之中，被無盡的悔恨與無力徹底吞噬。
他的道心，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道心，正在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