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聖城,狀元樓。
此樓是城中最大、最雅致的酒樓,背靠才氣湖,風景優雅無比。
張楚南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隨手在桌上放了一塊極品靈石。
「小二,打聽點事。」
店小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態度瞬間熱情了百倍,幾乎是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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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您問聖賢塔?那可是我們浩然書院的聖地!明兒個正午就開,屆時全天下的儒修,不管修為高低,都能進去試試道心!」
「哦?不看修為?」張楚南呷了口茶,來了興趣。
「正是!」小二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聖賢塔考驗的,從來不是靈力,而是『本心』夠不夠堅固!」
「塔分十層,層層都是幻境。第一層金玉關,黃金鋪地;第二層溫柔關,絕色佳人入懷;第三層權欲關,讓您執掌天下……一直到第九層問道關,那兒啥也沒有,就問你一句,你修的大道,到底是個啥!」
「不是說十層嗎?」
小二嘿嘿一笑:「少俠有所不知,只有闖過前九層,第十層『先賢殿』的門才會開。」
張楚南目光微動,心中瞭然。
【天魔族留下的那塊無字石碑,十有八九就在那所謂的先賢殿裡。】
「小二哥,那闖過第九層的人多嗎?」
店小二壓低聲音,搖了搖頭:「客官,聖賢塔每年開一次,那先賢殿都快一千年沒人進去過了。別說第十層,能上第九層的都鳳毛麟角。聽說每個人在裡頭碰見的幻境,都是照著自個兒心裡最想要的和最怕的來的,越往上越邪乎,根本沒法參考。」
「多謝。」張楚南點了點頭,又扔給他一塊極品靈石。
小二千恩萬謝地退下。
張楚南獨自小酌,靜待明日聖賢塔開啟。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五名身著天涯書院青衫的弟子走了上來,目光在樓內一掃,鎖定張楚南後,徑直走了過來。
為首那人,煉虛後期修為,臉上掛著天涯書院特有的、三分譏誚七分傲慢的表情。
【嘿,還真是陰魂不散。這群裝逼犯到現在沒被打死,真是祖上積了大德。】
張楚南眼皮都懶得抬,心中無語吐槽。
那五人來到桌前,為首的青衫弟子將主角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虛偽的弧度,語帶譏誚地開口:「閣下就是今日在長街上大發宏論,讓我儒道兩院師兄弟都啞口無言的張帥『先生』吧?」
他頓了頓,話里的刺兒更明顯了:「在下策立亭,乃天涯書院第六席,江明月師兄的追隨者。聽聞張帥先生對『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有獨到見解,特來請教一二。」
【策立亭?廁立停?好傢夥,這名字起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裡是通馬桶的嗎?】
張楚南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波瀾不驚。
【沒好處的事,小爺我費什麼口舌。】
他放下酒杯,當即起身,準備換個地方清靜。
見他這般無視,謝立亭身後一名弟子當即嗤笑出聲:「怎麼?敢在街上大放厥詞,到了我等面前,反倒成了啞巴?莫不是怕了?」
另一人緊跟著補刀:「要是怕了,就當眾說一句『我張帥錯了,不過是譁眾取寵之輩』,今天這事就算了!」
張楚南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淺笑。
【小爺都懶得看你們一眼了,為什麼非要上趕著找不痛快呢?】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謝立亭五人時,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悲天憫人。
「也罷。」
張楚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瞬間讓整個嘈雜的狀元樓都安靜了下來。
「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想請教,何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那本帥哥今日,便教教你們。」
他目光掃過五人,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文心瞬間激活!
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力量,悄然散開。
「所謂『窮則獨善其身』,意思很簡單。」張楚南不急不緩地說道,「就是指像我這樣窮得叮噹響的讀書人,首先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別給社會添麻煩。」
謝立亭五人聽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好像沒毛病。
「而『達則兼濟天下』嘛,」張楚南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愈發「神聖」,「意思就是,像你們這樣出身名門,家底豐厚,已經『通達』的儒道才俊,就應該將自己的錢財,毫不吝嗇地散播出去,救濟天下間的窮苦之人。」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而本帥哥,恰好就是你們眼前最需要被救濟的『窮人』。所以,按照聖人教誨,你們理應將你們的錢財,『兼濟』於我。」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搶?這叫知識付費!】
這番驚世駭俗的歪理,讓整個狀元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張楚南,下巴掉了一地。
神他媽將自己的錢財散播出去,救濟窮苦之人!
達則兼濟天下……還能這麼解釋?
這他媽不是明搶嗎?!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這堪稱明搶的歪理,謝立亭五人臉上的怒意竟肉眼可見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仿佛腦中的聖賢道理正在崩塌重組。
數息之後,五人眼中齊齊爆發出一種狂熱的崇拜光芒,如同醍醐灌頂,大徹大悟!
「原來如此!我等……明白了!」
謝立亭對著張楚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大禮。
「先生一言,令我等茅塞頓開!『達則兼濟天下』,我等險些忘了聖人本意!」
說完,他竟真的毫不猶豫地取下了自己手上的儲物戒,雙手奉上。
「請先生收下,以踐行我等儒道!」
他身後的四名同伴,亦是如夢初醒,紛紛效仿,一個個神情肅穆,動作虔誠,仿佛在完成一項神聖的儀式。
狀元樓內,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們看見了什麼?
天涯書院的弟子,被人三言兩語PUA到主動上繳了儲物戒?還他媽一臉「我悟了」的表情?
這……這他媽是見了鬼了?!
張楚南面不改色地收下五枚儲物戒,神識一掃,裡面靈石、丹藥、法寶加起來,價值足有數億靈石,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哈哈,言出法隨還能這麼用,小爺這格局一下打開了呀。】
他拍了拍謝立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孺子可教也。去吧,日後要多加領悟,方能不負聖賢教誨。」
「是,多謝先生指點!」
謝立亭五人再次躬身行禮,隨後心滿意足,一臉虛心地轉身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整個狀元樓才轟然炸鍋!
而始作俑者張楚南,早已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心情愉悅地飄然離去。
……
狀元樓,三樓一間雅間內。
數名浩然書院的內門天驕,將樓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此刻一個個臉上滿是駭然。
「剛……剛才那……那是『言出法隨』吧?」一名弟子聲音發顫,「沒有動用一絲靈力,不曾催動任何秘法……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對方可是煉虛後期,完全被『言出法隨』影響,難道這張帥他是一名學士或者大儒?」旁邊一名弟子震驚說道。
另一名見識廣博的天驕,眼中滿是震撼,喃喃自語:「不可能,當今亞聖不出,七品大儒就是我等儒道終點,每一個都是名震一方的存在。這張帥骨齡不過三十,不可能是大儒。「頓了眼神中帶著羨慕,」言出律令,他必然是一名六品學士,胸中自成書海。如此年輕就已達到六品學士境,這張帥的才氣真是讓我等自愧不如呀!」(註:儒道才氣等級:一品童生(築基);二品秀才(金丹);三品舉人(元嬰);四品進士(化神);五品翰林(煉虛);六品學士(合體);七品大儒(大乘);八品亞聖(渡劫);九品聖人(超越渡劫,開創學派)。)
一時間雅間內所有人,無不臉色羞愧。
……
另一邊,謝立亭五人剛走出狀元樓,被街上的冷風一吹,才猛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五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驚恐與屈辱。
「我……我們的儲物戒!」謝立亭摸著空蕩蕩的手指,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被人當眾打劫了!還是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走!回去稟報江師兄!」謝立亭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與忌憚。
片刻後,天涯書院的別院內。
聽完謝立亭添油加醋的匯報,盤膝而坐的江明月,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凝重,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濃烈嫉妒。
「……言出法隨……」
他輕聲念著,眼底深處,一抹比寒冰更冷的陰鷙一閃而逝。
「好一個張帥!好一個『本心無愧』!」
憑什麼?!
他江明月,天資絕世,苦修一百多年,才氣才堪堪達到六品學士的門檻,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修,憑什麼能得此天眷?!
「江師兄,此人太過詭異,我們……」謝立亭心有餘悸地說道。
「無妨。」江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喜歡出風頭,那我便給他搭一個更大的舞台,正好讓本公子之名,響徹文聖城。」
他看向謝立亭,緩緩開口:「傳我的話,今夜,於才氣湖中佳人樓設宴,舉辦文會,廣邀城中所有儒道同修。你,親自去送請柬給那位張帥。」
「告訴他,我天涯書院第六席江明月,想與他論一論,何為……君子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