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縷陽光穿透柴房的窗格,照在木盆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張楚南打著哈欠,掬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刺骨的冰涼讓他瞬間清醒,也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牙關一緊。
他低頭,看向水盆里的倒影。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顆貨真價實的豬頭。
五彩斑斕,左右對稱,腫脹得恰到好處。
尤其是那雙眼睛,被兩個碩大飽滿、烏黑髮亮的眼圈完美包裹,簡直就是宗門神獸「鐵食獸」的同款。
「嘶……」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張楚南咧了咧嘴,臉皮傳來的痛感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
「這瘋女人,下手是真黑啊!」
他摸著自己那厚度堪比城牆的臉皮,內心悲憤交加。
就不能換個溫柔點的表達方式嗎?
非得用拳頭交流感情?
再這麼打下去,我這張本就不富裕的臉,怕是徹底沒法要了。
到時候要是娶不上媳婦,我……我就賴上她!讓她養我一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打了個寒顫。
算了,那樣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覺得脖子發涼。
……
外門演武場。
當張楚南再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整個喧囂的場地,出現了長達三秒的詭異寂靜。
隨即,一陣壓抑不住的爆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炸開。
「噗——那不是張楚南嗎?他……他這臉是被妖獸啃了?」
「哈哈哈哈!活像個豬頭!特別是那雙眼睛,簡直是神來之筆!」
「肯定是昨天太囂張,被哪個師兄堵在角落裡教做人了!活該!」
幸災樂禍、鄙夷、疑惑的目光,像無數探照燈,將張楚南鎖定在場地中央,讓他成了全場最滑稽的焦點。
高台上,一眾外門長老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們看著張楚南那張悽慘的臉,非但沒有半分嘲笑,反而一個個面露驚容,隨即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看見了嗎?此子昨日表現那般驚艷,回去後竟還受到了聖女殿下如此『嚴厲』的責罰!」一位長老撫須感嘆,語氣里滿是敬佩。
「可見聖女殿下對其要求之高,遠超我等想像!這才是真正的嚴師出高徒,是磨其心性啊!」
「聖女殿下的馭下之術,我等望塵莫及!難怪一個廢物雜役,能在短短數日之內,脫胎換骨,一飛沖天!」
「我等受教了!大比之後,必須加倍操練門下弟子,向聖女殿下的標準看齊!」
一眾長老紛紛點頭,看向張楚南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髮自內心的讚許。
張楚南對此一無所知,頂著無數道複雜的目光,百無聊賴地等待著。
很快,他迎來了十六強的對手。
對方剛一上台,還沒來得及放出狠話,張楚南便已沒了耐心。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貼近。
在那名弟子驚駭的目光中,一記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其後頸。
「砰。」
那弟子白眼一翻,軟軟倒地。
輕鬆取勝。
張楚南打了個哈欠,再次回到角落,靠著石階,昏昏欲睡。
時間在無聊的等待中流逝,直到一聲洪亮的聲音響起,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精神為之一振。
「下一場,聖女峰張楚南,對陣,外門弟子,王龍!」
張楚南緩緩起身,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脆響。
他那雙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裡,一抹森然的笑意一閃而過。
「樂子,這不就來了麼。」
擂台上,王龍那張枯槁如惡鬼的面孔,因極致的怨恨而扭曲。
他死死地盯著張楚南,那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台下,議論聲再次炸響。
「王龍!居然是王龍!他不是被罰入思過崖了嗎?」
「你不知道?他和趙虎都活著出來了,而且因禍得福,吸收了煞氣,雙雙突破到了築基圓滿!」
「什麼好運!我聽我師兄說,他們根基被煞氣侵蝕,仙途已斷,此生再無寸進可能了!」
「築基圓滿?那這張楚南豈不是死定了?他再妖孽,也只是築基初期啊!」
「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擂台上,王龍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暴虐力量,再看著張楚南那張滑稽的豬頭臉,獰笑道:「雜碎!今日,我要你死無全屍!」
「煞鬼掌!」
一聲暴喝,王龍築基圓滿的修為轟然爆發!
他雙掌推出,濃郁的黑灰色煞氣噴涌而出,化作數道猙獰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咆哮,撲向張楚南。
那股陰冷、污穢的氣息,讓台下不少弟子都感到一陣心悸。
然而,張楚南卻笑了。
他那張豬頭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煞氣?
不好意思,在純陽聖體面前,這玩意兒就是送上門的補品。
他拔出腰間的破劍,不閃不避,竟迎著那漫天鬼臉,正面沖了上去!
「找死!」王龍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嗤!
張楚南的身影與煞氣鬼臉悍然相撞。
想像中血肉消融的場面並未出現。
只見張楚南體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一閃而逝,那些陰冷的煞氣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被瞬間蒸發淨化!
「什麼?!」王龍瞳孔驟縮。
張楚南卻毫不停留,手中破劍一抖,劍身發出一聲輕鳴,精準地點在王龍的掌心。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王龍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掌心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暴退三步,氣血一陣翻湧。
他駭然抬頭,卻見張楚南並未追擊,只是持劍立於原地,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
接下來,戰局變得詭異起來。
王龍狀若瘋魔,一掌接一掌,煞氣滔天,攻勢連綿不絕。
而張楚南,卻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翩然起舞的蝴蝶。
他不出殺招,只是仗著詭異步法和精妙劍術,一次次地格擋、閃避,將王龍所有致命的攻擊,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
他不出全力。
他在……陪練!
青鸞姐的陪練,終究少了那股你死我活的殺氣。
而眼前這個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築基圓滿,不正是最好的陪練品嗎?
「啊啊啊!雜碎!你在耍我!」
久攻不下,王龍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心態徹底爆炸!
被一個自己眼中的螻蟻,當猴一樣耍!
這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羞辱!
「我要你死!」王龍雙目赤紅,徹底放棄了壓制體內的煞氣。
一股遠比之前狂暴數倍的黑灰色能量,自他體內轟然引爆!
他的皮膚寸寸龜裂,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在皮下蠕動,整個人化作一尊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要同歸於盡!
見此,張楚南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陪練,到此結束。」
他抬起手中的破劍,一股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死寂氣息,轟然降臨。
「寂滅·萬物。」
一聲輕吟。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自劍尖無聲盪開。
正處於狂暴狀態的王龍,動作猛地一僵。
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乾癟、枯萎,生命的光澤被瞬間抽乾。
那股寂滅的意境,穿過了他的護體靈力,穿過了他狂暴的煞氣,直接作用於他的生命本源!
「不……」
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想逃,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波紋,穿過了他的身體。
「砰。」
王龍那具變得乾癟枯槁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砸在擂台上,濺起一片塵埃。
死不瞑目。
全場,一片死寂。
主持長老哆嗦著嘴唇,結巴喊出了那個結果:「勝……勝者,聖女峰,張楚南!晉級八強!」
張楚南緩緩收劍入鞘,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在全場數萬人那如同見鬼般的目光中,他轉身,一步踏出。
縮地成寸!
九霄踏虛步!
幾個閃爍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演武場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