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
青鸞將一個白玉瓷瓶遞到張楚南面前。
她的眼神複雜，混雜著不忍、同情，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張公子，這是地品療傷丹『恢復丹』，你……快些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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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張五彩斑斕，腫得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豬頭臉，青鸞的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聖女殿下這次，是真的動了氣，下手沒半分留情。
「多謝青鸞姑娘。」
張楚南疼得齜牙咧嘴，從牙縫裡吸著冷氣，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以後別叫我公子了，生分。叫我楚南就行。」
青鸞聞言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順著他往下瞟了一眼，似乎在確認什麼關鍵部件是否還完好無損。
隨即，她那白皙的臉頰，「騰」地一下燒到了耳根，像被火燎過一樣，慌忙移開了視線。
張楚南捕捉到她那詭異的眼神，心裡一陣哭笑不得。
這姑娘看著清純得像鄰家姐姐，怎麼腦子裡也裝著這麼多帶顏色的廢料？
他看著青鸞這副面冷心善的模樣，怎麼看都和殺伐果斷的天魔聖宗格格不入，就像一隻小白羊誤入了狼群。
心念一動，他隨口問道：「青鸞姑娘，說句不該問的，你這性子……當初是怎麼想的，會來天魔聖宗？」
青鸞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仿佛有陰雲遮蔽了月光。
「我本是凡塵俗世一個富商之女，無憂無慮。直到十三歲那年，一個過路的邪修，為了煉製邪功，屠了我家滿門……」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針，透著刻骨的仇恨。
「就在那邪修要對我下手時，是聖女殿下路過，一劍斬了他。」
「她救了我，查出我身負靈根，便將我帶回宗門，親自教我修行。後來，她更是為我尋到那邪修的師門，讓我親手報了血海深仇。」
說到這裡，青鸞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里，是純粹的崇拜與濡慕。
「楚南，你別看聖女殿下平時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其實她對我們這些身邊人，比誰都好，也比誰都護短。」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有一次，四妹被一個真傳弟子調戲還被打傷。聖女知道後，二話不說，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打斷了那個真傳弟子的雙腿，然後把人丟到四妹面前，讓她自己出氣。」
「還有……」
青鸞看著張楚南，眼神變得格外柔和。
「自從你來了聖女峰，我感覺聖女殿下……好像變得更像一個『人』了。」
「會生氣，會失態，甚至……會笑。」
「謝謝你，楚南。」
聞言，張楚南心中一動。
果然，那瘋女人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傲嬌怪。
一夜的吊打，雖然皮肉受苦，但晉升鍊氣圓滿之後，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再加上丹藥，此刻基本已恢復了。
隨後青鸞開始陪著張楚南練劍，直到夜幕降臨才結束。
送走青鸞，張楚南盤膝而坐。
經過一天的對練，加上寂滅劍體小成，他感覺自己對《寂滅劍典》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他持劍起身，緩緩閉上雙眼。
心神如絲線般沉入體內，勾動那股與骨血相融的鋒銳劍意。
「寂滅·萬物！」
他一劍揮出。
嗡！
一道比昨日更加凝練、更加死寂的無形波紋，自劍尖無聲盪開。
院內，柴房牆角的一株雜草，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生命的光澤被瞬間抽乾，以驚人的速度枯萎、凋零，最終化為一撮飛灰。
「威力……至少提升了兩倍！」
張楚南眼中精光爆射。
不僅如此！
他隱約感覺到，在那萬物凋零的盡頭，似乎還藏著一抹更加恐怖的意境！
那是將生命本身從概念上徹底抹除的「無生」之意！
劍典第二式，寂滅·無生！
他，觸摸到了門檻！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際，那熟悉的機械音，如約而至。
【檢測到宿主劍道領悟加深，已觸發特殊任務。】
【任務：請在30分鐘內，前往聖女寢宮，請求冷若霜「親手」指點《寂滅劍典》第一式：寂滅·萬物。】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修為晉升至築基初期。】
【失敗懲罰：被後院靈獸「烈火鳥」分食。】
張楚南看到「親手」兩個字時，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破劍扔出去。
又來？！
可當他看清任務內容，確認這次是真的指點劍法，而不是指點別的什麼部位時，才長長舒了口氣。
「狗系統，你總算當了回人！」
他心裡瘋狂吐槽，隨即又對那個失敗懲罰感到一陣惡寒。
烈火鳥是什麼鬼？後院不就養了幾隻叫花雞的原材料嗎？
算了，不重要！
為了築基！
為了活命！
幹了！
……
聖女寢宮。
當冷若霜聽到張楚南那句「懇請聖女大人親手指點」時，寢宮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她那張絕美的俏臉上，殺意如潮水般湧現。
「張楚南，你是真想死嗎？」
「不不不！」
張楚南嚇得連連擺手，急忙解釋：「聖女大人明鑑！這次是正經的指點！指點劍法！純粹的劍法！」
他那指天發誓的滑稽模樣，讓冷若霜那股即將爆發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看著他那張恢復如初卻依舊欠揍的臉，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庭院。
庭院中，月色依舊。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覺得不能墮了自己「天生劍體」的威名。
他決定，要把逼格拉滿！
只見他單手持劍，負於身後。
另一隻手優雅地抬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眼神憂鬱而深邃，用一種孤高絕世的語氣，冷酷開口：
「請聖女……賜教。」
冷若霜看著他這副騷包到極致的模樣，光潔的額角，青筋開始一根一根地往外蹦。
她攥著劍柄的玉手，指節都捏得發白，已經在認真考慮，要不要一劍劈了這混蛋，給世界一個清靜。
就在她即將暴走的前一秒。
張楚南動了！
他身上那股騷包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沖霄的劍意！
「寂滅·萬物！」
一聲輕喝，他將鍊氣圓滿的全部靈力，連同小成的寂滅劍體之力，盡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寂滅氣息，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庭院！
月光黯淡！
萬籟俱寂！
那道無形的劍氣波紋，比那日凝實了數倍，所過之處，青石板上都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敗亡之氣！
這一劍的威勢，讓正準備動手的冷若霜，瞳孔驟然凝成一點！
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名為「震驚」的縫隙！
也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庭院兩側。
正是被這股驚人劍意吸引而來的青鸞與嬤嬤！
她們剛一現身，便看到了那道蘊含著終結真意的無形劍氣，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駭然之色！
冷若霜反應極快，玉手一翻，一道磅礴的九幽魔氣化作掌印，後發先至，「轟」的一聲，將那道無形劍氣凌空拍散。
氣浪炸開，吹得她三千青絲狂舞，衣袂飄飄，宛如臨塵的九天玄女。
張楚南收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臉上卻帶著一絲期待，望向冷若霜。
「聖女大人，我這一招……怎麼樣？」
他本以為，自己這全力一擊，怎麼也能換來一句誇獎。
然而，冷若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如故。
「華而不實，破綻百出。」
「對意境的掌控，粗糙得像個剛入門的孩童。」
「劍是殺人技，不是你拿來耍帥的玩意兒。」
一連串的打擊，像一盆盆冰水，將張楚南心頭的那點火熱澆得一乾二淨。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是，小的明白了。」
說完，他默默地轉身，拖著那把破劍，背影蕭索地離開了庭院。
看著他那副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的背影，青鸞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聖女。
剛才那一劍的威力，她看得分明，那絕對不是一個鍊氣期修士能斬出來的！
嬤嬤也緩緩走到冷若霜身邊，沙啞地開口：「霜兒，你……」
冷若霜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張楚南那已經遠去的背影上，暗紅色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雜著驚艷與欣賞的複雜光芒。
「嬤嬤，這混蛋天賦異稟，性格卻過於張揚跳脫。」
她緩緩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如今修為尚淺，又身在魔門，必須時時敲打，磨其心性。否則，將來必成大患。」
她頓了頓，回憶著方才那一劍的威勢，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心驚。
「剛才那一招，威力比那日，強了不止兩倍。以他鍊氣圓滿的修為，全力施為，足以瞬殺築基中期，重創築基後期。」
「若是現在就給他好臉色，以他的性子，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了？」
聞言，朱蓉和青鸞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聖女殿下，用心良苦。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修為已晉升至築基初期！】
一股遠比鍊氣期精純磅礴的靈力洪流，在張楚南體內轟然炸開！
丹田氣海中，那粘稠如汞的靈力開始飛速旋轉、壓縮，最終凝聚成一枚散發著淡淡光暈的道基。
踏入築基，才算真正邁入了仙途！
正失落走著的張楚南，腳步猛地一頓。
他蕭索的臉上，瞬間多雲轉晴，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嘿，築基了！」
「還有一天時間，怎麼都能再提升一個小境界！」
而在庭院中，冷若霜看著遠處那道背影忽然變得輕快起來的步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她腦海中，卻在回想著另一件更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剛帶回宮時，他才鍊氣初期。
如今，不過數日，竟已是築基。
這個混蛋……好像一天突破一個小境界。
突破如喝水般，完全沒有瓶頸。
「妖孽……」
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消散在清冷的夜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