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看著孟徽周,心裡那個猜測,像一顆種子,迅速破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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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張縣長是林冷嫣的人?」
孟徽周嘴角動了動,看不出什麼情緒。
「不算知道。」他說,「只是覺得,一個在縣城裡經營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就被我嚇住。」
「所以,你早上故意開車在縣城裡繞圈,又把車停在縣政府門口,是給張縣長壓力,也是為了試探他。」林初岫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孟徽周沒有否認。
「一個聰明人,在面對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時,不會選擇硬碰硬。」
他看著林初岫,眼神里,帶著一點讚許,「他會選擇暫時臣服,然後,立刻向自己的主子通風報信。」
所以,從早上張縣長跑出縣政府大門的那一刻起,孟徽周就已經知道,林冷嫣的電話,很快就會打到安縣來。
而這一下午的等待,等的也不是王忠。
是林冷嫣派來的人。
林初岫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的心思,太深了。
他好像算到了所有人的反應,然後把他們一步步的,引到自己早就設好的局裡。
「那你,就不怕他們真的……」
林初岫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還有那個額頭開花的刀疤臉,還是有點後怕。
「白鑫他們,早上就到了。」孟徽周說,「就在隔壁那棟樓的樓頂。」
他指了指窗外。
林初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什麼也看不到。
但她知道,那裡,一定架著她無法想像的火力。
這個男人,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他所謂的冒險,不過是在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時候,陪著對手演一場戲。
林初岫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她看著孟徽周,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謂的掙扎和反抗,都像個笑話。
她以為自己是在泥潭裡拼命往上爬。
卻不知道,從一開始,就有人在上面,輕輕的托著她。
……
白鑫的辦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個小時,兩個黑衣人就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生了鏽的鐵盒子回來了。
同行的,還有那個被嚇破了膽的張縣長。
他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孟徽周面前。
「孟先生,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我就是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求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條狗命!」
孟徽周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鐵盒子上。
白鑫會意,上前,用一把軍用匕首,撬開了那個已經鏽死的鎖扣。
一聲響。
那個塵封了二十年的鐵盒子,被開啟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幾份用油紙包著的的檔案,和一台看起來很舊的索尼牌卡帶式錄音機。
王忠看著那台錄音機,渾濁的眼睛裡,又湧上了淚水。
「夫人說,人心隔肚皮,凡事,都要留個心眼。」他聲音沙啞的說,「她說,她不相信林海,更不相信,宋雨嵐。」
白鑫戴上白手套,小心的把那台錄音機拿了出來。
他檢查了一下,發現裡面還裝著一盤磁帶。
他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電流的「沙沙」聲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聲音,從錄音機里傳了出來。
是宋雨嵐。
「……阿海,你真的要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給沈清韻那個病秧子生的野種?」
「你小聲點!」
是林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那份遺囑,是老爺子親口定的,我有什麼辦法?」
「我不管!林家的財產,一分都不能便宜了外人!你別忘了,我們嫣嫣,才是從小在林家長大的!她才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那你想怎麼樣?沈清韻那個女人,精得跟鬼一樣,她防我們,跟防賊似的。」
「呵,她再精,也活不了幾天了。」
錄音機里,傳來一個稚嫩,卻又帶著一絲惡毒的女孩的冷笑。
是林冷嫣。
「爸,媽,你們放心。」
她說,「沈清韻的東西,我早就看過了,那個老不死的王伯,天天抱在懷裡,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只要,她一死,我就有辦法,讓那個老東西,把東西,乖乖地,交出來。」
「到時候,林初岫,她的身份,她的婚約,她的財產……她有什麼,我就搶什麼。」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錄音到這裡,停了。
茶室里,一片死寂。
林初岫靜靜的聽著。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只是覺得,那顆一直被所謂的親情和血緣束縛著的心,好像,鬆開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不是被拋棄的。
她只是,一件早就被算計好了的犧牲品。
王忠跪在地上,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他終於把壓在心底二十年的石頭搬開了。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擔,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把當年,林冷嫣是如何帶著人打斷他的腿,如何用他兒子的性命來威脅他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甚至還說了很多,林初岫不知道的,關於林冷嫣小時候怎麼模仿她母親的筆跡,偷看她母親的日記,一步步把自己偽裝成林家真正主人的細節。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把林家那層遮羞布,撕得粉碎。
露出了裡面最骯髒不堪的真相。
林初岫看著那個鐵盒子裡,那份簽著她母親名字的股權轉讓書,和那份字跡娟秀的親筆遺囑。
她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上面,那個叫「沈清韻」的名字。
她知道,她母親留給她的,不是仇恨。
是讓她可以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底氣。
她把那份檔案收了起來。
然後,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張縣長。
張縣長被她那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