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去。
鋪子不大。牆上掛著各種菜刀、柴刀、鐮刀。正中央放著一個火爐。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鐵錘。正在敲打一塊燒紅的鐵片。男人皮膚黝黑。左臉有一道燙傷的疤。
陸沉停下腳步。看著男人。
「老吳。買東西。」陸沉說。
打鐵的男人停下動作。轉頭看過來。他先看到陸沉。眼神沒有變化。接著他看到了站在陸沉旁邊的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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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的手一抖。鐵錘掉在地上。砸在煤渣上。發出悶響。
老吳在遊戲裡活了四十九天。他的職業是鐵匠。他負責在後方修理裝備。他見過林七。在第七防線崩潰的時候。林七一個人拿著兩把刀。站在機械廢墟上。砍碎了三百隻高階畸變體。林七身上的血把那片區域的土地都染紅了。老吳當時躲在下水道里。通過縫隙看著林七的背影。那是刻在數據和靈魂里的恐懼。
老吳往後退。後背撞在火爐邊緣。燙了一下。他沒感覺。
「七。七姐。」老吳說話結巴。嗓子發乾。
林七看著老吳。沒有印象。她在遊戲裡殺過太多怪。救過太多人。她不記臉。只記怪物的弱點。
「你認識我。」林七說。
老吳用力點頭。「認識。第七防線。我修過您的刀鞘。」
「我要一把新刀。」林七直奔主題。「長刀。刃長八十厘米。柄長二十五厘米。高碳鋼。重心在護手前三厘米處。無血槽。全龍骨結構。」
老吳不敢怠慢。他彎腰從鋪子最底下的一個木箱裡。翻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包裹用油布包著。上面沾著灰塵。
老吳把包裹放在桌子上。一層層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把黑色的長刀。沒有多餘的裝飾。刀身呈現出碳鋼特有的暗沉色澤。刀柄纏著黑色的傘繩。
「這是我用錳鋼和高碳鋼摺疊鍛打的。淬火用了油。硬度六十。韌性極好。現實里沒有怪物。這把刀切鋼筋不會卷刃。」老吳雙手把刀遞給林七。手在抖。
林七接過來。右手握住刀柄。拇指推開刀格。長刀出鞘。刀刃摩擦木質刀鞘。聲音清脆。林七單手持刀。手腕轉動。挽了一個刀花。刀尖切開空氣。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重心偏前一毫米。不影響。」林七把刀插回刀鞘。拿在手裡。「多少錢。」
「不要錢。送您。您能看上是我的福氣。」老吳連連擺手。他不敢收林七的錢。他怕林七順手把他的頭砍下來。林七在遊戲裡殺人不眨眼。
陸沉拿出手機。掃了牆上的二維碼。「轉了兩千。買斷。以後別提遊戲裡的事。」
「懂。懂。我嘴嚴。」老吳彎腰送他們出門。
走出巷子。林七把長刀掛在腰間的皮帶上。外面的灰色長袖稍微遮擋了一下刀柄。
路過一個廢棄的爛尾樓。陸沉停下腳步。看著平板電腦的屏幕。屏幕上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閃爍。
「有冗餘數據體實體化了。」陸沉說。「在二樓。」
「什麼東西。」林七問。手放在刀柄上。
「一條變異犬。它把現實里的一條流浪狗吞噬了。融合了數據。」陸沉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調出爛尾樓的結構圖。「物理清掃開始。我屏蔽附近的監控探頭。」
林七邁步走進爛尾樓。樓道里全是建築垃圾和尿騷味。她踩著碎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走到二樓樓梯口。
一隻體長兩米的黑色大狗站在水泥地上。狗的皮膚潰爛。骨刺從脊椎處穿透表皮生長出來。狗眼是紅色的。它正在啃食一具貓的屍體。
聽到動靜。變異犬轉頭。對著林七發出低吼。聲帶變異。聲音像破風箱摩擦。
變異犬後腿發力。躍過三米的距離。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咬向林七的脖子。它重達兩百斤。帶著巨大的動能。
林七沒退。左腳前邁。呈弓步。右手拔刀。長刀自下而上斜撩。
黑色的刀刃在空氣中划過一道直線。精準切入變異犬張開的下頜。刀鋒切斷肌肉組織。切開頸椎骨縫隙。從後腦透出。
林七手腕翻轉。刀刃橫切。
變異犬的頭顱掉在地上。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往前撲。撞在牆上。砸下一片水泥灰。黑色的血液噴灑出來。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腐蝕聲。現實世界的物理參數在壓制這股腐蝕性。血液很快變成普通的死血。
林七收刀。刀刃上沒有沾血。老吳打的刀表面處理得很好。
幾滴黑血濺在林七的左側腰部。腐蝕了灰色的長袖T恤。布料溶出一個硬幣大小的洞。露出了白色的皮膚。皮膚表面有一點紅腫。
陸沉走上來。看著地上的屍體。「清理完成。數據鏈斷裂。屍體會很快分解成碳元素。」
林七低頭看自己的腰。「衣服破了。」
陸沉走過去。站在林七身側。從口袋裡拿出一片防水創可貼。撕開包裝。
「別動。」陸沉說。
他彎腰。左手拉住破掉的布料邊緣。右手拿著創可貼。貼在林七紅腫的皮膚上。陸沉的手指很涼。指尖碰到了林七的腰線。皮膚的觸感傳遞到神經末梢。
林七的肌肉緊繃了一下。很快放鬆。她看著陸沉的頭頂。陸沉的頭髮很黑。有洗髮水的味道。沒有血腥味。
陸沉貼好創可貼。按壓平整。站直身體。
「皮外傷。毛細血管沒有破裂。創可貼能防止感染。」陸沉說。把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走吧。下午你有答辯。」林七把長袖的下擺拉下來。遮住創可貼。
「先去商場買件新衣服。」陸沉轉身下樓。「那件衣服不能穿去學校。影響不好。」
下午兩點。江城大學。計算機學院教學樓。
第三報告廳。今天是研二學生的階段性論文答辯。教室里坐了四十幾個人。前排是一排長桌。坐著三個評委老師。中間的老師叫劉建華。五十歲。地中海髮型。戴著金絲眼鏡。
林七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穿著剛買的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領口。腰上沒掛刀。長刀裝在一個黑色的圖紙筒里。放在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