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點在前方飄浮，速度不快。剛好夠人跟上。
林七走在最前面。她沒有用照明設備。光點散發的微光已經足夠照亮腳下的路。廢墟變成了荒野。荒野變成了焦土。焦土上覆蓋著破碎的數據碎片，踩上去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
王建國走在最後面。他拖著戰錘。錘頭已經碎了。只剩下半截鐵桿。但他沒扔。「胖爺我回去修修還能用。」他說。沒有人接話。
阿傑走在隊伍中間。平板上的數據在劇烈跳動。他皺著眉。「周圍的代碼密度在增加。我們正在深入系統底層。」他推了推眼鏡。「這裡的物理規則不穩定。注意腳下。」
話剛說完。地面突然塌陷。王建國一腳踩空。半個身子掉進裂縫裡。陳默一把抓住他的護甲帶。鐵傘撐在地上當支點。
「別鬆手！」陳默喊。
王建國掙扎著爬上來。護甲上全是灰。「這什麼破路。」他罵了一句。
周衍蹲下來。看著裂縫裡面。裂縫深處有光。藍色的。規律的。像心跳一樣脈動。「這是數據泵。系統靠這個輸送能量。別碰。」他說。
林七看了一眼裂縫。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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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停在了一扇門前。門很大。十米高。金屬材質。表面覆蓋著藤蔓一樣的綠色代碼。門縫裡透出藍光。
「到了。」周衍說。他看著終端。「X公會總部舊址。核心節點在門後面。」
林七走到門前。手放在門板上。冰冷的觸感。門上的代碼開始流動。順著她的手掌往上爬。像認識她一樣。
「最高權限確認。」門裡傳出一個機械合成音。但不是之前那個。這個聲音更老。更沙啞。帶著雜音。
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條長廊。兩側是玻璃幕牆。幕牆後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
林七走進去。腳步聲在長廊里迴蕩。
她認出了這個地方。十年前。她和零。在這條長廊里走過無數次。去會議室。去伺服器機房。去天台抽菸。
「林七。」韓瑩瑩走在她旁邊。「你想起什麼了。」
「想起了一些。」林七說。「但不夠。我需要更多。」
長廊盡頭是一間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懸浮著一個立方體。和深淵裡的那個一樣。但更小。更亮。
立方體表面流轉著藍色和金色交織的代碼。
「陸沉的數據。」林七說。她感覺到了。
周衍走到平台邊緣。查看終端。「這個立方體是加密容器。陸沉的數據被鎖在裡面。需要密鑰才能打開。」他看了林七一眼。「密鑰可能和你的生物特徵有關。」
林七把手放在立方體上。藍光暴漲。整個大廳被照亮。
立方體表面裂開一道縫。金色的光從縫隙中湧出來。在空中凝聚。
陸沉出現在光芒中。半透明。身體邊緣還在流動。像沒有完全加載的貼圖。
林七看著他。嘴唇在抖。
「我說過。」陸沉說。聲音很輕。像隔著很遠。「你欠我一頓烤肉。」
林七衝過去。手穿過了他的身體。她抓不住。但她不在乎。她站在他面前。離得很近。
「你會消失嗎。」林七問。
「暫時不會。」陸沉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零把我的數據加密了。但加密強度不夠。我還能撐一段時間。前提是沒有人再動這個立方體。」
「遇神在哪。」林七問。
陸沉抬手。指向大廳後面。那裡有一扇電梯門。門上的指示燈亮著。向下。「最底層。零的原始伺服器。遇神在那裡。他在等你們。」
「他到底是誰。」林七問。
陸沉沉默了一秒。「你進去就知道了。」
林七看著他的眼睛。那道疤。她一直以為那是刀傷。現在她看清了。那是代碼縫合線。是零留下的。用來標記他。
「你是零造的。」林七說。
「我是零的失敗品。」陸沉說。「他想造一個能控制你的工具。但他失敗了。因為我有了自我意識。我逃了。我一直逃。逃到你面前。」
林七伸出手。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冷的。像數據流。但真實。
「等我回來。」林七說。
「我等你。」陸沉說。
林七轉身。高斯步槍上膛。「走。」
六個人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裡面很窄。只夠站下所有人。王建國擠在角落裡。戰錘橫在胸口。陳默的鐵傘收起來。傘尖杵著地面。
林七按下按鈕。電梯開始下降。速度很快。耳膜在響。
阿傑看著平板。屏幕上跳出紅色的字。「底層的代碼密度是這裡的十倍。物理引擎完全失效。你們要小心。那裡可能已經不算遊戲世界了。」
「算什麼。」王建國問。
「算零的私人空間。」阿傑說。
電梯停了。門打開。
外面不是房間。是一片虛空。純黑的底色上，漂浮著無數發光的方塊。方塊有大有小。有的在旋轉。有的靜止。每個方塊表面都刻著代碼。
「這是零的代碼庫。」周衍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他一生的研究成果都在這裡。」
林七走出電梯。腳下沒有地面。但她能走。數據流托住了她。
遠處。虛空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球體表面是光滑的。不反射任何光。像黑洞。像深淵。
球體前面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們。穿著黑色的風衣。和視頻里一樣。和深淵裡的複製體一樣。
遇神。
林七舉起槍。槍口對準那個背影。手指放在扳機上。
「你來了。」遇神說。聲音很低沉。很平靜。他轉過身。
林七看清了他的臉。
她認識這張臉。
十年前。工作室里。只有她和零。還有一個人。負責底層架構。負責核心算法。負責……寫日記。
那個人叫方舟。
她的大學同學。她的第一個合伙人。她的初戀。
他在系統上線前三個月消失了。她以為他死了。她哭了一個月。零說「他走了。別找了。」
「方舟。」林七說。聲音很乾。
方舟看著林七。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喜悅。沒有歉意。什麼都沒有。
「你記起來了。」方舟說。「很好。省得我解釋。」
「你為什麼在這裡。」林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