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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境城之行

  清晨,天光微亮,江攬月便出了門。

  霧氣未盡,青石板路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走得很快,扶光劍掛在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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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傳送陣前,江攬月已經等在那裡,謝清越師徒還沒來。

  過了一會兒,一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江攬月循聲望去就看到了謝清越師徒二人。

  奚鹿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勁裝,懷裡抱著圓圓,大步而至。

  看見江攬月,他眼睛一亮,立即迎上來。

  「攬月,你來得真早。」

  江攬月微微頷首,「說好了這個時候,我就不會遲到。」

  奚鹿傻笑了兩聲,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我跟你說,師尊今天起得比我還早。天沒亮就在院子裡站著了,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等我了。」

  他說著,朝傳送陣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攬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謝清越站在傳送陣的邊緣,一襲白金色長袍,青絲半披,長劍懸在腰間,高挑清瘦。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衣袍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站得很直,一動不動,像一尊玉男雕像。

  聽見說話聲,他微微側過頭,朝他們的方向望過來。

  江攬月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謝清越嗓音微涼,「宋公子還沒來,咱們等他一會兒。」

  話音剛落,一道腳步聲從街道那頭傳來。

  宋伶舟穿著一身月白長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他面上帶笑,目光在江攬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沒想到諸位都到了,抱歉,來晚了一些,希望不要介意。」

  「沒有沒有,剛剛好。」

  奚鹿擺擺手,心裡卻忍不住吐槽,這宋家大公子一直都是裝裝的,半點沒有攬月的真誠。

  宋伶舟點點頭,走到傳送陣前,與江攬月並肩而立。

  「攬月,我在宋府門口等你許久,沒想到你竟然比我先來。」

  「兄長,青禾院離府門遠,我自然要早一些出門。」

  江攬月目不斜視,已經習慣了他旁敲側擊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

  宋伶舟沒有再說話,江攬月的話倒是點醒了他。

  他或許應該把人安排在身邊,至少不能像雲山院距離青禾院那樣遠。

  奚鹿拉著江攬月站上傳送陣,嘴裡還在絮絮叨叨。

  「攬月你站這邊,這個位置穩一些,我第一次坐傳送的時候差點摔了,被師尊拎著後領才沒出醜……」

  傳送陣亮了起來。

  光芒從腳下升起,將四個人籠罩其中。

  江攬月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白光一片,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她下意識握緊了劍柄,穩住身形。

  光芒散去時,眼前已經換了天地。

  上九洲的靈氣充沛,空氣里總是飄著若有若無的靈霧,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清甜但下九洲卻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氣是乾的,燥的,帶著塵土的氣息。

  土地是灰黃色的,大片大片地裸露著,偶爾有幾叢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遠處有幾間低矮的土房,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牆角的裂縫像是乾涸的河流。

  江攬月站在原地,看著這片土地,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原主和江父就是從下九洲來的。

  她不知道原主是從哪座城、哪條街、哪間破舊的房子裡走出來的。

  但原主生活在這裡的時候,大概也見過這樣的天空,這樣的土地,這樣貧瘠的、毫無靈氣的一切。

  「這就是下九洲?」

  奚鹿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站在江攬月旁邊,四處張望,臉上帶著幾分新奇,「好大啊,就是有些荒涼。」

  宋伶舟並不是第一次來下九洲,對於這邊的環境顯然沒有太大的興致。

  他站在傳送陣邊緣,目光掃過四周。

  「境城在東南方向,大約一炷香的腳程。」

  謝清越微微側著頭,望著遠處的天空,神識發散出去。

  「那邊更近一點。」

  宋伶舟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走吧。」

  四個人踏上通往境城的道路。

  下九洲的路不好走,官道年久失修,到處都是裂縫和坑窪,馬車走不了,只能步行。

  路邊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看見他們,都遠遠地避開,低著頭匆匆走過。

  他們的衣著和上九洲截然不同,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著補丁,臉上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和疲憊。

  奚鹿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們好像很怕我們。」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江攬月走在最後面,看著那些遠遠避開的人影。

  人類總會恐懼於能夠輕易奪取他們性命的東西。

  修士於凡人而言就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生殺予奪。

  沒走多久,境城的輪廓就出現在視野里。

  城不高,城牆是用土磚壘的,好些地方已經塌了,露出裡面的裂縫。

  城門大敞著,沒有守衛,只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蹲在牆根下,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們走近。

  城裡的景象更糟。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門板上落著厚厚的灰。

  偶爾有一兩家開著,裡面也是黑洞洞的,看不見人影。

  路上的行人很少,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整座城都泡在一種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息里。

  奚鹿抱著圓圓的手收緊了一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地方……好奇怪。」

  宋伶舟的目光在街道兩旁掃過,「先找個地方落腳。」

  謝清越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

  腦後白綢在風中微微飄動,長劍懸在腰間,隨著步伐晃動。

  他看不見這座城的模樣,可他感知到的,遠比任何人都多。

  那股氣息越來越濃。

  很深的地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四個人沿著主街往前走,在一家門面還算不錯的客棧前停下。

  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奚鹿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有人嗎?」

  一個老頭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

  他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腰間和手中的長劍上停了一瞬,臉色變了變,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住店?」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下九洲特有的乾澀腔調。

  「四間房。」

  老頭點點頭,從櫃檯下面摸出幾把鑰匙,放在櫃檯上。

  他沒有問他們要住幾天,也沒有問他們從哪裡來,只是低著頭,把鑰匙推過來。

  奚鹿拿起鑰匙,小聲問:「老伯,城裡最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奚鹿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人,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

  「你們是上九洲來的?」

  奚鹿點點頭。

  老頭沉默了一瞬,忽然壓低聲音。

  「夜裡不要出門,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

  奚鹿愣住,「為什麼?」

  老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縮回櫃檯後面,像一隻受驚的老鼠,把自己藏進了黑暗裡。

  奚鹿還想再問,謝清越按住了他的肩膀,「先上去。」

  四個人上了樓。

  房間在走廊盡頭,兩間對門,兩間相鄰。

  江攬月和奚鹿的房間挨著,宋伶舟和謝清越的房間在對門。

  江攬月推開房門,裡面不大,卻還算乾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還掛著一幅褪了色的畫。

  她走到窗前,想要打開窗,卻發現窗戶是封死的,需要用暴力才能打開。

  情況不明的情況下,江攬月不會輕易去碰這些詭異的東西。

  江攬月坐在床邊,聽著隔壁傳來的細微聲響倒不會顯得一個人孤單。

  她將扶光劍放在枕邊,和衣躺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