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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鼠竊複寫紙,密帳解碼

  回到林園,數據房的燈就沒滅過。

  周默把帳冊拆成一沓一沓,攤滿整張桌子。

  糖糖踮著腳扒在桌沿,瞅著滿紙鬼畫符,眼皮直打架。

  「破出來啦?」

  「破了一半。」

  周默揉了揉鼻樑,「數字全對上了,日期,金額,錢走哪條道,都解開了。」

  「那不就齊活啦?」

  「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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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默拿鋼筆敲敲紙面,「收錢的戶頭,寫的全是代號。長慶、德源、裕豐,這種寶號,香江一抓一大把。」

  糖糖湊過去瞅。

  紙上爬滿小字,底下跟著一串數。

  「哪個是真的呀?」

  「不知道。」

  周默把鋼筆一擱,「十七個代號,挨個查,能查出兩百多家商號,查完,人家錢早轉走了。」

  糖糖眨巴眨巴眼,忽然問。

  「寫帳的人,自己咋記得住呀?」

  周默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啥?」

  「俺給阿旺發工資,都得記小本本呢。」

  糖糖掰著手指頭,「他一個帳房先生,記這麼老多代號,腦瓜子不得記炸啦?他指定有個對照的底!」

  周默盯著她看了兩秒,抓過話筒。

  「陸戰,上來一趟。」

  陸戰推門進來,作戰服沒換,眼底掛著青影。

  「聚寶閣。」

  周默把資金流向圖拍桌上,「環球聯合資本的錢,有三筆過橋走的是沈萬堂的鋪子,代號從他帳上過,他帳房必有底單。」

  「可底單他留著幹啥?不怕人翻呀?」

  糖糖歪腦袋。

  「複寫紙。」

  周默推推眼鏡,「記帳一式兩份,中間夾張藍紙,寫完撕下來,廢紙揉一團,扔紙簍。紙沒用了,可藍印子還在上頭。」

  「扔了的紙,」糖糖的眼睛唰地亮了,「那就是沒人要的唄?」

  「嗯。」

  「沒人要的東西,俺派人去撿!」

  糖糖一拍胸脯,「灰爺!灰爺最會翻紙簍啦!」

  當天後半夜,聚寶閣後巷。

  黑轎車停在巷口外,車燈熄著。

  糖糖蹲在排水溝邊上,壓著嗓子開會。

  「灰爺,聽好嘍,藍紙,寫滿小字的藍紙,揉成的團團也行,越多越好。」

  灰爺蹲在溝沿,花白鬍子抖了抖,算是應了。

  兩隻壯鼠貼著它,尾巴繃得溜直。

  「裡頭有狗不?」

  陸戰問。

  糖糖閉眼聞了聞。

  「有,黃狗,睡死啦,呼哧呼哧的,還做夢啃骨頭呢。」

  她頓了頓,「還有隻老貓……哎?這味兒煤球認得!」

  牆頭上一聲輕喵,煤球不知啥時候蹲那兒了,沖院裡喚了兩嗓子。

  院裡那隻老貓回了三聲,調子軟軟的。

  「說好啦!」

  糖糖翻譯,「老貓說它只管睡覺,啥也沒瞅見,回頭給它捎兩條小魚乾就行。」

  「講價沒?」

  周默在車裡問。

  「講啦!本來要三條,俺砍到兩條!」

  灰爺一擺頭,仨耗子溜進排水孔,沒了影。

  巷子裡靜下來,只剩黃狗在夢裡哼唧。

  糖糖扒著溝沿,心口咚咚的。

  「爸,你說它們能找著不?」

  「能。」

  陸戰蹲在她旁邊,大手擱她後腦勺上:「老鼠找紙,比你找糖還靈。」

  等了一袋煙的工夫,溝里窸窸窣窣響了。

  灰爺先鑽出來,後頭倆壯鼠,一個叼著一團藍紙,一個拖著半張。

  一趟,兩趟,三趟。

  藍紙團團在溝沿堆成個小山。

  最後一趟出岔子了。

  院裡黃狗翻了個身,哼唧兩聲,耳朵動了動。

  糖糖的心提到嗓子眼。

  老貓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往狗鼻子跟前一坐,尾巴慢悠悠掃了掃。

  黃狗聞了聞,吧唧吧唧嘴,又睡過去了。

  「好險好險……」糖糖拍著胸口,沖溝里小聲喊,「撤!全員加雞腿!」

  回到林園,天蒙蒙亮。

  周默把藍紙團一個個撫平,拿鑷子夾著,對著燈看。

  複寫的藍印子歪歪扭扭,可字全在。

  「長慶……永昌船行。」

  他念一聲,寫一筆,「德源,金盛押店。裕豐,合記米鋪。」

  白板上,代號後頭挨個接上真名,咔噠,咔噠,跟拼圖咬合似的。

  糖糖搬個小板凳坐底下看,看到高興處直拍巴掌。

  「周默哥,你這腦子咋長的呀!」

  「少拍馬屁,幹活。」

  周默頭也不回,「數名單,幾個了。」

  糖糖掰著手指頭數白板。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七個,齊啦!」

  白板密密麻麻寫滿了。

  十七個白手套帳戶,錢從哪兒進,過橋走哪家,再從哪兒出海,一條線一條線連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周默添了一行字。

  「T減三,搶單邊。」

  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低了,「目標,匯率,外貿信用。」

  「啥意思呀?」

  糖糖仰著頭問。

  「意思是,人家三天內就動手。」

  陸戰站在白板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不跟你慢慢磨,一把全砸下去。」

  屋裡靜了。

  糖糖瞅瞅這個,瞅瞅那個,剛想說話,就見她爸的眼神定在白板中間,不動了。

  她順著看過去。

  十七個名字,排得整整齊齊。

  倒數第四個,三個字,她認不全,可頭一個字她認得。

  馬。

  「周默哥,」糖糖小聲問,「那個念啥呀?」

  周默順著她的手指頭看過去,握筆的手緊了一下。

  「馬世坤。」

  糖糖愣住了。

  「馬世坤叔叔?」

  她眨眨眼,「摸咱家保險柜那個馬世坤叔叔?」

  沒人接話。

  陸戰盯著那三個字,臉上的肉一絲沒動,可屋裡的氣兒,一寸一寸冷下來了。

  糖糖抱著小板凳,大氣不敢出。

  「爸……」

  「帳上有他。」

  陸戰開口,聲音平平的,「收錢,辦事。保險柜前頭站那半晌,不是看熱鬧的。」

  「那,那咱抓他呀!」

  糖糖急得直蹦:「證據都在白板上啦!」

  「不抓。」

  「為啥呀!」

  「魚剛咬鉤,你就收竿?」

  周默把鋼筆帽扣上,發出咔的一聲,「他不知道自己漏了,不知道,就還會動。他一動,後頭的人就得跟著動。」

  糖糖似懂非懂,瞅瞅白板,又瞅瞅她爸。

  「那咱就這麼瞅著他呀?」

  「嗯。」

  陸戰抬手,把白板上的「馬世坤」三個字用紅筆圈了個圈。

  「瞅著他,該吃吃,該笑笑,見了他,還叫馬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