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轎車拐進深水灣,沿著山路繞了幾個彎,停在一座大鐵門前。
鐵門緩緩打開,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車道。
兩旁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跟站崗的士兵似的。
"我的乖乖……"糖糖扒著車窗,眼珠子都不夠用了,"爸,這院子比咱山莊還大!這些樹咋剪得一樣高呀?它們不難受嗎?"
林婉笑著回頭:"這是林園,老爺子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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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拿多少紅薯才換得來呀……"糖糖小聲嘀咕。
車剛停穩,一個穿黑唐裝的老伯快步迎上來。
頭髮花白,腰板筆直。
"老爺在客廳等著了。"
福伯拉開車門,一口港腔,"這位就是小小姐吧?哎喲,生得真俊!"
糖糖剛要開口問好,背上的軍綠小書包突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包里傳出一聲悶叫。
"嘎——"
全場安靜了。
糖糖小臉一僵,慌忙把書包往身後藏。
"糖糖。"
陸戰聲音沉下來,"書包里是什麼?"
"沒、沒啥呀!"
糖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是俺的鉛筆盒在響!"
"鉛筆盒會叫?"
周默推了推金絲眼鏡,"你當我傻?"
話音剛落,拉鏈"刺啦"一聲從裡面頂開。
一個毛茸茸的鳥腦袋鑽了出來,綠豆眼滴溜溜轉了一圈。
"扣雞腿!扣雞腿!全扣光!"
小八扯著破鑼嗓子,喊得震天響。
福伯嚇得倒退半步,鑰匙串嘩啦掉在地上:"哎喲!書包里有雀仔!會講話的雀仔!"
"糖糖!"
陸戰臉黑了。
糖糖一看瞞不住,乾脆把小八掏出來,緊緊摟在懷裡。
"爸,你聽俺解釋!"
糖糖仰起小臉,"小八是自己鑽進來的!它捨不得俺,偷偷跟來的!俺上了飛機才發現!"
"發現了為什麼不說?"
"俺怕你把它從飛機上扔下去呀!"
糖糖理直氣壯,"飛機那麼高,摔下去咋辦!"
"它是鳥。"
周默冷冷地說,"扔下去也摔不死。"
"那也不行!"
糖糖把小八摟得更緊,小臉漲紅,"小八是俺的兵!俺說過罩著它的!要罵就罵俺,不許罵小八!"
小八縮在她懷裡,探出腦袋,得意地補刀:"不許罵小八!不許罵小八!"
福伯撿起鑰匙,湊近了看,嘖嘖稱奇:"這雀仔成精啦?"
"福伯,它不是雀仔,是八哥!"
糖糖認真糾正,"它可聰明了,會學人說話,還會學警笛!上回在特區,它一嗓子就把壞人嚇尿啦!"
正鬧著,客廳里傳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護短的小丫頭!"
一個穿白唐裝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出來。
頭髮全白,精神頭卻足,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爺爺!"
林婉迎上去。
林伯恆擺擺手,徑直走到糖糖面前,彎下腰打量她。
"你就是糖糖?"
"林爺爺好!俺是糖糖!"
糖糖脆生生地喊。
"好,好!"
林伯恆笑得眼睛眯成縫,"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林伯恆的小孫女!在香江,誰也不敢欺負你!"
糖糖眼珠子一轉,舉起懷裡的小八:"那小八呢?它能不能當您的小孫鳥呀?"
林伯恆一愣,笑得直咳嗽:"能!都能!連鳥都是咱林家的!"
小八頓時來勁了,撲騰著翅膀喊:"咱林家的!咱林家的!"
一院子人全笑翻了。
進了大宅,福伯領著眾人看房間。
周默占了二樓朝南的屋子,指揮人往裡搬電腦,說要連夜把數據房架起來。
糖糖湊過去看了一眼,滿桌子都是電線和屏幕。
"周默哥,這麼多線,你不怕纏住腳呀?"
"別碰。"
周默頭也不抬,"碰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哼,俺還不稀罕呢!"
糖糖沖他做了個鬼臉,扭頭跑了。
藥老挑了間挨著後廚的屋子,進門就把小藥爐支上了。
"香江濕氣重。"
藥老一邊扇火一邊念叨,"回頭給你熬點祛濕的藥湯。"
糖糖一聽"藥湯"兩個字,捂著鼻子就跑:"俺不渴!俺一點都不渴!"
她的房間在三樓,粉白色的,堆滿了毛絨玩具和花裙子。
"哇……"糖糖抱起一隻比她還高的大熊,"這熊比二黑還胖!就是不會動,也不會偷紅薯。"
小八站在窗台上,歪著腦袋學舌:"偷紅薯!偷紅薯!"
"你咋還跟來了呢?"
糖糖戳了戳它的腦袋,"俺不是讓你在家盯著大貓它們嗎?"
小八撲騰兩下翅膀:"盯大貓!盯大貓!"
糖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半塊飛機上剩的餅乾,掰了一小塊餵它。
"算了算了,來了就來了吧。"
糖糖小聲說,"但是你不許亂跑,聽見沒?這裡壞人可多了。"
安頓好行李,福伯帶她去花園認門。
花園裡種滿了花,香味撲鼻。
糖糖深吸一口氣,剛想夸一句真香,突然打了個大噴嚏。
"阿嚏!"
她皺起小鼻子,又使勁嗅了嗅。
風從東南邊吹過來,帶著花香。
可花香底下,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臭味。
爛白菜味。
還混著一股子鐵鏽味。
糖糖的小臉一下子繃緊了。
這味道她記得。
跟那個金毛大公雞克勞斯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順著味道找過去,蹲在大宅東南角的台階前,一級一級地聞。
第二級台階上,味道最濃。
糖糖蹬蹬蹬跑回客廳,一把扯住陸戰的袖子。
"爸!這屋裡進來過壞人!"
陸戰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俺聞到了!"
糖糖急得直跺腳,"東南邊的台階,第二級,味道最濃!就是克勞斯那種爛白菜味!"
周默從樓上快步下來:"你確定?"
"俺的鼻子啥時候騙過人!"
糖糖氣呼呼地說,"味道淡了,風一吹就散。最多……最多三天前留下的!"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陸戰和周默對視一眼,眼神都沉了下來。
三天前,他們人還在京城,敵人卻已經摸進了林園。
"福伯。"
林伯恆臉色變了,"最近家裡來過什麼人?"
福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老爺,三天前是有個人來過!一個洋行經紀,提著厚禮上門,說是談什麼合作,被您當場給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