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到了冬天。
這場雪下得毫無預兆。
西伯利亞的特大寒潮像一頭狂暴的野獸,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華北平原。
氣溫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斷崖式暴跌至零下二十五度。
清晨。
萬獸山莊主樓的走廊里靜得可怕。
糖糖在暖和的被窩裡翻了個身。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大眼睛,感覺鼻尖冷颼颼的。
小丫頭穿著印著小鴨子的棉睡衣,光著腳丫踩在木地板上。
她走到門口,踮起腳尖,用力拉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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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股夾著冰碴子的白毛風瞬間灌進屋裡。
風力大得驚人。
糖糖那圓滾滾的小身子直接被風颳得往後退了兩步。
「哎呀媽呀!」
糖糖嚇得一哆嗦。
她趕緊用兩隻小手死死抵住門板,使出吃奶的勁兒把門重新關上。
「凍死俺了!」
糖糖搓著凍僵的小手,刺溜一下鑽回被窩裡。
她把厚厚的棉被拉到頭頂,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陸戰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眉毛上還掛著沒化開的白霜。
「醒了?」
陸戰把冒著熱氣的缸子放在床頭柜上。
「爸,外頭咋這麼冷呀?」
糖糖從被窩裡探出半個小腦袋。
「寒潮來了。」
陸戰的大手摸了摸女兒冰涼的小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院子裡的水缸結了半尺厚的冰。主水管凍裂了兩處。」
陸戰聲音低沉。
糖糖一聽,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直接往床下跳。
「那肉肉和花花咋辦呀!」
糖糖急得直跺腳。
「它們都是南方來的,肯定凍壞了!」
陸戰一把撈起女兒,把她塞進一件特製的小號軍大衣里,又給她套上厚厚的棉皮靴。
「穿好衣服再去。」
陸戰語氣不容置疑。
糖糖裹得像個綠色的圓球,吧嗒吧嗒地往外跑。
東坡的動物籠舍區。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
那幾隻從南方運來的孔雀,平時最愛開屏顯擺。
現在全縮在角落的乾草堆里,連一根羽毛都不敢展開。
華南豹花花和它的兩個兄弟大力、小點,擠在一個木箱子裡。
花花那漂亮的斑紋皮毛上落了一層白霜。
它的鼻子凍得通紅,渾身抖得像篩糠。
糖糖跑過去,趴在木箱子邊緣。
「花花你怎麼了?」
糖糖心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花花的腦袋。
「咪嗚……」花花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叫聲,可憐巴巴地往糖糖手心裡蹭。
隔壁的籠舍里。
剛養出一點肉的華南虎「肉肉」,情況更不樂觀。
它本來就氣血虧空。
這會兒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貓蹲在肉肉的籠舍外面。
這頭五百斤的東北虎雖然不怕冷,但看著肉肉那副慘樣,大貓煩躁地在雪地里走來走去。
它時不時用大爪子扒拉一下鐵欄杆,喉嚨里發出焦急的低吼。
糖糖眼眶紅了。
她轉過頭,看著跟過來的陸戰。
「爸,它們太冷了!」
糖糖吸了吸凍得通紅的小鼻子。
「再這麼凍下去,花花和肉肉會生病的!」
陸戰正要說話,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雷石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跑過來。
他跑得太急,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滿身都是泥水。
「營長!出大事了!」
雷石頭氣喘吁吁地大喊。
陸戰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冷厲。
「慌什麼。說。」
「山下的公路全封了!」
雷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積雪有一米多深。軍區的煤炭供應車隊根本上不來,全堵在十公里外了!」
陸戰的臉色沉了下來。
「庫存的煤還能燒多久?」
陸戰問。
「只夠燒三天了。」
雷石頭咽了口唾沫。
「要是敞開了給動物籠舍供暖,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雷石頭看著站在雪地里的糖糖。
他心裡一陣發緊。
這鬼天氣,連大人都扛不住,這些南方來的動物要是凍死在山莊,糖糖這丫頭非得哭死不可。
就在這時,又有人衝進了院子。
是袁教授和藥老。
袁教授連大衣扣子都沒系錯,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陸營長!東坡溫控大棚斷電了!」
袁教授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陸戰大步迎上去。
「備用發電機呢?」
陸戰問。
「啟動不了!」
袁教授急得直拍大腿。
「上次從西德進口的那套溫控設備,傳動皮帶在極寒下直接凍裂了!發電機根本帶不起來!」
袁教授指著東坡的方向,手都在發抖。
「棚里的溫度已經降到冰點以下了!」
藥老跟在後面,臉色比外面的陰雲還要黑。
這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國醫聖手,此刻連拐杖都扔了。
「那些藥苗是配製凝血散的關鍵原材料!」
藥老咬著牙,眼珠子通紅。
「那是咱們中醫走向世界醫藥大會的底牌!死了就沒有了!」
藥老看著陸戰,聲音裡帶著哀求。
「陸戰,你想想辦法。那可是幾代人的心血啊!」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卷著雪花,發出悽厲的呼嘯聲。
煤炭斷供。
大棚斷電。
設備損壞。
所有的危機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雷石頭站在旁邊,看著這絕望的局面,心裡一陣發涼。
這簡直就是天要亡萬獸山莊。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
一個清脆的奶音在風雪中響了起來。
「都不許慌!」
糖糖從陸戰身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帽檐幾乎蓋住了她的大眼睛。
但她站得筆直,像一棵在風雪中絕不彎腰的小白楊。
糖糖看看凍得瑟瑟發抖的花花。
看看急得快哭出來的袁教授。
再看看窗外鋪天蓋地的白雪。
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兩隻戴著棉手套的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爸,先保動物和藥苗。」
糖糖仰起小臉,看著陸戰。
陸戰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
「你有辦法?」
陸戰問。
「俺有辦法讓它們暖和!」
糖糖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頭,看著滿院子縮成一團的動物們。
「俺小時候在閻王嶺,大雪封山的時候,就是靠它們活下來的!」
糖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況且之前的寒潮,咱們不也這麼挺過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