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凹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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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班的戰士們已經用白灰畫好了一個大圈。
糖糖提著一個布口袋,走到坑位邊緣。
她把手攏在嘴邊,衝著營地的方向大喊。
「小六!」
一隻體型健壯的獼猴從帳篷頂上躥了下來。
它幾個起落就盪到了糖糖面前。
小六蹲在地上,歪著腦袋看她。
「吱?」
糖糖從布口袋裡掏出一顆帶殼的花生。
「小六,你會刨土不?」
小六盯著那顆花生,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去拿。
糖糖把手往後一縮。
「先談工錢,再給定金。」
她指著地上那個白灰畫的圈。
「跟刨花生一樣,就是坑大一點。」
小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眨了眨眼睛。
它伸出兩隻爪子,在地上飛快地刨了兩下。
沙土濺起半米高。
它拍了拍手,表示聽懂了。
糖糖滿意地點點頭。
「就從這裡開始,一直往下刨。」
小六探頭往白灰圈裡看了看,似乎覺得這活兒有點大。
「吱吱!」
它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糖糖的口袋。
意思是這活兒費勁,得加錢。
糖糖雙手叉腰,拿出老闆的派頭。
「沒有花生,但幹完活有核桃。」
小六的眼睛瞬間亮了。
「吱吱吱!」
它連蹦帶跳地衝進白灰圈裡,兩隻爪子像風火輪一樣掄了起來。
楚鋒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猴子成精了吧?」
陸戰看了他一眼。
「這是有軍籍的猴子。」
楚鋒咽了口唾沫,趕緊閉嘴。
小六帶頭,另外幾隻大猴子也跟著跳了進去。
猴子們靈活的手指,確實比人手更善於在鬆軟的沙土中掏挖。
它們能輕易地避開堅硬的石塊,專門順著泥土的縫隙往下摳。
碎沙和土渣順著它們的腿間飛速往外拋。
工兵班的戰士們拿著鐵鍬,跟在猴子後面清理大塊的土方。
鏟車轟隆隆地開過來,把堆積的泥土運走。
天狼連的戰士負責在挖開的坑壁上打木樁支護。
人猴合作,兩條線同時推進。
速度竟然比純人工挖井快了一倍不止。
到了半夜,營地里亮起了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
坑底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沉悶。
糖糖裹著一件軍大衣,坐在坑邊的一個小馬紮上。
她兩隻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坑底。
陸戰端著一飯盒熱水走過來。
「喝點水,去帳篷里睡一會兒。」
糖糖搖搖頭。
「俺不困,俺要等水出來。」
陸戰沒有勉強她,把飯盒放在她手裡暖著。
到了第二天中午。
斜井已經挖到了十米深。
鏟車挖上來的一斗泥土倒在旁邊。
袁教授走過去,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他的手都在發抖。
「濕的!」
袁教授大喊一聲,聲音都破音了。
「土質變濕了!」
糖糖扔掉飯盒,一骨碌從馬紮上爬起來。
她跑到坑邊,趴在地上往下看。
「快了快了!」
糖糖興奮地拍著地面的沙土。
「俺能聞到水味了!」
小六順著支護的木樁爬了上來。
它渾身上下全是黃泥,連臉上的毛都結塊了。
小六得意地沖糖糖晃了晃沾滿濕土的手指。
「吱!」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兩顆花生,剝開殼塞進它嘴裡。
「幹得好,加兩顆花生。」
小六嚼著花生,伸出三根手指。
「吱吱!」
糖糖瞪大眼睛。
「只有兩顆。」
小六不幹了,在原地轉圈。
「吱吱吱!」
糖糖嘆了口氣,又拿出一顆花生,從中間掰開。
「好吧,兩顆半。」
她把那半顆遞過去。
「半顆是俺幫你嗑開的,算加工費。」
小六抓過那半顆花生,心滿意足地跑去旁邊洗臉了。
坑底的挖掘還在繼續。
土質越來越軟,連鐵鍬插下去都會滲出泥漿。
鏟車又往下挖了兩米。
忽然,坑底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
「噗——」
就像是某種巨大的水泡被戳破的聲音。
緊接著,下面挖土的戰士大喊一聲。
「出水了!快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趕緊用力拽繩子。
戰士剛被拉出坑口。
一股清澈的水流,就從破開的隔水層中噴涌而出。
先是涓涓細流,順著泥縫往外滲。
然後水壓越來越大,水流變得越來越急。
幾秒鐘的時間,坑底就被漫上來的井水灌滿了。
清澈的地下水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人群中安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當地的那個老農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捧起一捧帶著泥沙的井水,連著泥土一起喝了下去。
「這地下真有河啊!」
老農哭得滿臉是淚。
「老天爺開眼了!」
糖糖高興得在原地又蹦又跳。
「小樹寶寶有水啦!」
她拍著小手,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它們不用渴死啦!」
大黃在旁邊興奮地跟著轉圈。
它跑到坑邊,衝著下面叫了一聲。
「嗷!」
坑底的水花濺上來,打在大黃的鼻子上。
它甩了甩腦袋,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陸戰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口冒水的深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危機解除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的時候。
林耀祖站在帳篷門口,臉上的表情卻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他死死盯著那口井,手指把帳篷的帆布都捏皺了。
怎麼可能?
這種荒山腳下,連最先進的地質探測儀都不一定能找准水脈。
這幫人就靠一個五歲丫頭光著腳踩兩下,真挖出地下河了?
袁教授滿面紅光地走過來。
「林教授,看到了嗎?」
袁教授指著那口井。
「老天爺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林耀祖趕緊收起臉上的陰霾。
他勉強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
「恭喜恭喜。」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巧合找到地下河,運氣真好。」
周默站在幾步外的地方。
他手裡拿著筆記本,鉛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林耀祖一眼。
巧合?
周默在心裡冷笑。
一個真正的水文專家,在看到這種符合地質推算的水源時。
絕對不會用「巧合」這種詞來形容。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把別人的成功歸結於運氣。
周默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劃了一道。
他知道,林耀祖快要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