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俺能先餵完花花再挨訓嗎?」
糖糖低著頭站在院角,兩隻鞋尖碰來碰去,手裡還攥著沒送出去的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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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蹲下來,與她平視。
「出發前,我和藥老怎麼交代你的?」
糖糖把肉乾捏得皺巴巴的。
「不許亂用山神血脈,不許下水,不許跑出掩體。」
「你做到了幾條?」
「俺沒下水,也沒跑出去。」
她偷偷抬頭看了爸爸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骨哨是自己跑到俺嘴邊的。」
陸戰伸手拿走那塊快被捏碎的肉乾。
「骨哨還會自己吹響?」
糖糖的小臉越來越紅,憋了半天才承認。
「不會,是俺吹的。」
「為什麼不聽命令?」
「豹子阿姨快死啦。」
她抬起腦袋,眼圈已經紅了。
「它們不信人,俺爸進去也會被撓,俺要是不告訴它們,花花就出不來了。」
「所以你把自己累到昏迷?」
「俺睡一覺就好,花花死了就醒不過來啦。」
陸戰原本還要問下去,聽到這裡,手上的肉乾沒再往口袋裡放。
糖糖越說越委屈,眼淚落到衣襟上。
「俺知道不聽話不對,可它們喊得那麼疼,俺控制不住。」
陸戰擦掉她臉上的淚,將人抱進懷裡。
「爸爸沒有怪你救它們。」
「那你為啥板著臉?」
「我怕你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戰摸著她仍有些發熱的額頭,語氣緩了下來。
「你才五歲,身體還沒長好,每次透支都會傷到根本,哪天你真倒下了,爸爸怎麼辦?」
糖糖靠在他肩頭,哭聲漸漸小了。
「爸會哭嗎?」
「會。」
「比俺哭得還厲害?」
「可能。」
糖糖趕緊抱住他的脖子。
「那俺以後不讓爸哭。」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先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不能一個人硬撐。」
「可壞人不等人呀。」
「那也要給我幾句話的時間。」
陸戰托住她的小手。
「救動物沒有錯,拿自己的命去換不行,聽明白了嗎?」
糖糖認真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俺答應爸,先說,等爸想辦法,要是真來不及了,俺再救。」
陸戰看著她,沒有馬上拉鉤。
「最後一句去掉。」
「那要是花花又快死了呢?」
「先找藥老,再找我,輪不到你一個五歲孩子扛著。」
糖糖扁了扁嘴,到底改了口。
「俺先找你們,不偷偷用啦。」
陸戰這才勾住她的小拇指。
「這次救下七隻華南豹,給你記功,但下不為例。」
「那俺還有獎勵嗎?」
「喝三天補藥。」
糖糖剛止住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這算啥獎勵呀?」
父女倆從院角回來時,羊城海關和公安部門的負責人也趕到了駐地。
領頭的趙局長握住陸戰的手,半天沒有鬆開。
「陸營長,這回多虧你們,三艘走私船全被控制,三十噸毒玉米也沒能上岸,不然南方幾個產糧區都得遭殃。」
陸戰抽回手,敬了個軍禮。
「地方同志配合得好,岸上的接應人員才能一個不漏。」
趙局長擺擺手。
「我們做的那點事算什麼,你們連火箭筒都繳了,還救下七隻華南豹。」
海關負責人接著說道:「特區準備開一場表彰大會,記者和報社都聯繫好了,給你們頒發特區衛士榮譽稱號。」
「表彰大會不參加。」
趙局長沒料到他拒絕得這麼快。
「陸營長,這是地方的一點心意,百姓也該知道是誰保住了他們的莊稼。」
「行動內容涉及保密,隊員身份不能曝光,馬丁一方還在盯著我們。」
「那就不讓記者拍糖糖和動物,只表彰你們幾位。」
「也不合適。」
陸戰把糖糖往身後擋了擋。
「功勞記進檔案就夠了,軍人執行任務,不靠報紙上的名字。」
兩名負責人商量幾句,仍不願就這麼算了。
「大會不開可以,東西總得收點,不然我們回去沒法交代。」
陸戰看向他們帶來的木箱。
「貴重物品不收。」
「沒有貴重東西,只有一面錦旗,還有給戰士和動物準備的慰問品。」
錦旗展開以後,上面寫著人民衛士,國之干城。
糖糖不懂後四個字,仰頭問道:「國之干城是啥呀?」
周默替她解釋道:「保衛國家的人。」
糖糖立刻指向陸戰。
「那就是俺爸!」
趙局長笑道:「你也算,你救了七隻豹子,還幫我們找到毒玉米。」
糖糖趕緊挺直腰板,又看見後面一車罐頭和臘肉,剛挺起來的小肚子立刻咕嚕叫了。
胖班長拍了拍她的腦袋。
「小英雄餓了?」
「俺是替大貓看看肉夠不夠。」
「那水果呢?」
「水果是替花花看的。」
「罐頭總該是你自己看的吧?」
糖糖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俺也能幫著吃一點,不能浪費人家的心意。」
陸戰最終收下錦旗和慰問品,其餘禮物全部退回。
當天晚上,隊伍帶著證據和七隻華南豹登上返京軍列。
豹子被安置在加固貨車廂里,糖糖抱著小被子跟進去,說什麼也不肯回臥鋪車廂。
「花花第一次坐火車,會害怕,俺得陪著它。」
陸戰拿她沒辦法,只能讓胖班長和軍醫留在旁邊照看。
車輪開始轉動,糖糖打開地方送來的臘肉,給七隻豹子各分了一小塊。
「花花吃,大力吃,小點不許搶,牆根也出來,沒人關你啦。」
牆根從車廂角落慢慢挪出來,叼走她手裡的肉,隨後貼著她腳邊趴下。
「你們以後都是猛獸連的兵,有俺罩著,誰也不能欺負你們。」
周默從相鄰車廂過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你先管好自己,別又發熱。」
糖糖把最後一塊臘肉遞給他。
「周默哥也吃,你昨晚守電台都沒睡。」
周默接過肉,坐到車門邊。
列車離開羊城後,他走到車廂連接處,找到正在檢查證據箱的陸戰。
「營長,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連表彰會都不參加,地方的人怕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也得保密。」
「馬丁那邊收到消息以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陸戰扣緊證據箱。
「讓他來,咱們接著。」
夜深以後,糖糖靠在花花背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一撮豹毛。
大貓趴在車廂門口,腦袋朝著過道,尾巴搭在糖糖腳邊。
新來的七隻豹子圍成半圈,安安靜靜守著中間的小丫頭。
軍列一路北上,車輪聲蓋住了糖糖輕輕的夢話。
「花花別怕,到家啦。」